第六十四章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林帆和林依的身上,但是卻沒有人注意過林沫自己的意願。
林依這邊表明瞭態度是願意讓林沫去做鑑定的,原熵汶和梁立謙不用說,肯定都是想要弄明白到底林沫是不是自己家的人。
林帆頗爲驚異地聽到自己姐姐願意讓林沫去做親子鑑定這件事,因爲林沫在自己姐姐心中的分量,她是再清楚不過了。
林帆因爲林依的話還怔住了一下,打算說些什麼,但是這時候白茺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好聽,是平穩溫潤的男中音,忽然開口說話,大家都愣了一下。
白茺問道林沫:“沫沫,你自己願意嗎?”
林沫抬起頭來望着白茺,清明漆黑的眼睛透着暖玉般潤澤的光,那是他認真思考的時候臉上都會露出的表情。 他的眼神篤定但是卻不銳利,只是帶着溫潤如水一般的平靜,平靜之中又有鎮定在。他嫩白的臉上照了一層淡淡的光, 把他膚若凝脂的肌膚襯得特別細膩光滑,面目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顯得他整個人平靜寧和。
白茺打量着林沫圓圓的眼睛,還有他纖長分明的睫毛,溫暖的目光恍若要包裹住林沫一般,眼神裏也帶着鼓勵和寬慰,他鼓勵林沫說出自己的想法。
林沫停了停,才聲音清越地清晰說道:“我不想,不願意。”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點哀傷,但是那哀傷也是透明輕柔的。
和着他好聽的嗓音,白茺則對他笑了笑,柔和地說:“好,你不願意,那我們就回家。”
說着,他便握起了林沫的手。
林沫說話的時候心裏還有一些不安,但是此時白茺握着了他的手,就莫名地給了他一股溫暖的力量。
他心裏確實是這樣想的,只是卻沒能表達出來,現在白茺給了他力量,讓他說出自己想要說出來的話,就讓他感到輕鬆了很多。
白茺聽到他給出的答案,沒有責備他,也沒有說別的話,則是溫柔包容地看着他,眼裏帶着暖意,這樣給了林沫很多安心的感覺,白茺這種寬大包容他的感覺,給了林沫面對眼前的勇氣。
林沫觸動的觸動開始是微小的,但是那樣的感觸卻逐漸擴大,最後讓他整個人心底都有了底氣。
他柔軟纖細的手掌被白茺包裹住,白茺的手很暖,指腹帶着一點薄繭,他磨砂了一下他柔嫩的手心,眼裏帶着笑意,就那樣不顧忌旁人地目光裏帶着暖意地看着他。
林沫眨了眨眼睛看着白茺,漆黑如夜空的眼裏帶着一層水汽,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有種水汽氤氳的溫潤美感。
他感受到白茺手上的動作,那是在安慰他,也是在鼓勵他,告訴他,沒有事的,一切都會解決,他是會永遠愛護守護他的。
由此,讓林沫感到信賴。
他把自己的手和白茺的手交叉握着,可以感受到白茺手裏傳過來的溫暖,他感覺自己能清晰表達好自己內心所想的東西。
轉過臉來面對着房間裏的人,聲音清晰地道:“我不想做這個鑑定,做了又有什麼用呢,我知道自己的母親只是養母,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只希望以後能好好報答她對我的養育之恩,能讓她過得好,這樣就夠了。我並沒有想過會去找真正的父母,我也沒有怨過他們,我現在已經長這麼大了,我能夠自己照顧自己,並不需要他們照顧,我也希望他們能過的好,但是我現在已經擁有了自己的生活,所以,我也能自己決定自己的生活,我還是並不要做這個鑑定了。”
林沫輕輕地說着,語氣不急不躁,緩緩而來,聲音也像一陣柔風一樣溫和。
他說完了便看着林媽媽,又說道:“媽,我並不希望做這個鑑定,希望你能理解和尊重我。”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身上帶着君子之風,還有他身上的溫暖和煦的氣息,都如暖風一樣,從窗外緩緩流動到房間裏來。
他話裏並沒有勸服林媽媽的意思,只是很簡單地在表述自己的立場而已,希望她能理解和尊重。
林媽媽聽了兒子說得這樣的話,不禁因爲兒子的話有些愣住。
她是沒有想到林沫會這樣說,這樣想,這樣做的。
但是其實根本的就是,她沒有注意到林沫心裏的意願,而只是顧忌到了自己的立場。
但是林沫卻並不怪她,只是眼神溫柔平和地看着她,白皙光滑的臉上彷彿還有清淺的微笑,他的眼神也是透澈明淨如湖水如藍天一樣乾淨的。
林依像是忽然發現過來一樣,注意到她自己彷彿一直都沒有好好這樣注意過兒子。
林沫臉上快樂幸福的表情,她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看得如此之真實的。
林沫說完了話,眼神又去看着白茺。他已經完全不感到孤單和心慌了,因爲現在身邊有白茺陪着他,所以他便不覺得自己再是一個孤獨的人,沒有人愛和理解了。
白茺是理解和關心他的。
林沫忽然就明白過來這樣的感受,於是他心裏的感情便更加深重了。
白茺握着他的手,這時候又對房間裏的人說:“既然沫沫自己不願意做這樣的鑑定,那麼也就沒有必要在呆在這裏了,我要帶他回去,這件事,也就到此了。”
白茺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話上是平和的。他的眼神沒有刻意停留在任何人的身上,也說明他其實並沒有專門指誰這番話在對誰說。
他只是單純地站在林沫的角度,尊重他的意思,也要保護他而已。
林帆最先從剛纔的情況中回過神來,她聽了白茺的話,才忽然想起來,其實林沫是完全有自己能力做出判斷的,他已經不再是小孩子,能夠自己思考自己的人生和生活,所以,並不是像她想的那樣,林沫就一定會被原熵汶所傷害的。
林帆想到這點,眼裏便湧起了一些熱淚。
她很感激地看了白茺一眼,心裏則是非常感謝他幫助和愛護自己兒子的。
白茺此時也看到了她的眼神,他並沒有爲了林帆這樣做的意思,但是林帆仍然心底很感謝他。
白茺氣質雍容,說話做事也沉穩內斂,即使是原熵汶在他面前,也不免有些猜到他的身份。
原熵汶並沒有開口,而是沉吟了片刻,纔在白茺要帶着林沫離開的時候,忽然攔住了他們,說道:“這件事雖然主動權在你們手裏,但是希望你能考慮清楚這件事背後的影響,這個孩子認回原家之後對他的影響是非常大的,我希望你能在考慮一下事情的重要性。”
白茺其實很明白他所說的影響非常大是什麼意思,原家是個大家族,林沫的身份確認了之後被認回去,是對林沫一輩子都影響至深的事。 但是這些都不是林沫並感興趣的事情,那樣則什麼意義都沒有。
但是在這裏,白茺也並沒有反駁和拒絕原熵汶的話,他只是看了原熵汶一眼,回答道:“我們會在考慮的”,然後就真帶着林沫離開了。
坐上車的時候,林沫看着窗外的樹木出神。
已經是四月,春寒料峭,春光也並不明媚,天空中冷清的飄着小雨。
白茺幫林沫繫上了安全帶,然後又問林沫:“是在想什麼?”
林沫回過神來看着他,慢了一拍,才說道:“沒,沒想什麼。”
白茺知道他在撒謊,就寵溺地對林沫笑了笑,寬慰林沫說道:“是還在爲剛纔的事情難過嗎?其實沒有什麼的,不想做就不做,並不是什麼大事情。”
林沫聽了白茺的話,怎麼會不知道白茺是在安慰自己,只是他心裏確實還是有幾分難受,於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白茺的話,但是之後又抬起頭來說:“我並不想知道自己的親身父母,他們對於我來說都是陌生的,我就是這樣被養大的,所以沒有他們也很正常,我也恨他們,如果要讓我現在忽然和他們在一起生活,那樣我倒不適應了。”
林沫說這樣一番話,在心裏已經斟酌過很久才說出口的。
他安靜謹慎的性格,說話之前總是喜歡前思後想,能明白表達清楚自己意思,也都是在他極其信任和親密的人面前纔會說出口,否則,他是不會輕易表達自己的。
白茺認真地聽完林沫的話,看見林沫稚嫩的臉上帶着薄霧一般朦朧,他知道林沫說出這樣一番話是想了很久才決定說的,林沫臉上浮着的一層認真和拘謹,那都是和他從沒有安全感給自己畫地爲牢而所養成的習慣。
白茺此時見了林沫這幅樣子,心裏心疼他,但是又憐惜他,他心裏更多的是想要好好愛護和保護林沫的感情,林沫就像是柔弱需要人愛護寵愛的小動物一樣,彷彿怎麼寵溺他白茺都是覺得不夠的,他只希望林沫能真正在自己身邊過得幸福快樂。
他的眼神柔柔的,不禁用手撫摸上了林沫的臉頰,然後聲音低柔體貼地說道:“沫沫,你不需要擔心太多,你只需要做自己心裏想的事情就好。”
林沫的心震了一下,他閃了閃眼睛看着白茺,彷彿不明白他所說的話一樣。
他以爲白茺不能理解他的,但是白茺卻能包容和愛護他。
也許懂一個人是愛最高級的表示,但是愛才是所有關心和問題的終極解決方式。
他睜着漆黑的眼睛看着白茺,白茺伸過頭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又說道:“我說真的,只要看到你能開心幸福,那樣我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