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林沫忽然出現在家裏,他手裏還拿着從學長那裏拿回來的書籍和資料,站立在玄關的地方看着客廳裏面白茺和梁紹謙。
他對梁紹謙這個人有些記憶,第一次是在g城的時候,第二次見面則就是在幾天前的醫院裏。
白茺沒有想到林沫這麼快去了學校就回來,此刻林沫開了門回來,他臉上的戾氣消散了一點,換了一副比較柔和的樣子,朝着站在門口的林沫說道:“沫沫,回來了?”
梁紹謙還拉着他的衣袖,他也沒有去管,卻就先問候起來林沫了。
林沫從剛纔進門看到客廳裏面的一幕之後,還有些發愣,猶豫了一下之後,才語氣茫茫然回答道:“嗯…是,學長送了我些資料…”
他的語氣是軟綿的,說話也帶着不確定,詞不達意,那是因爲他不知道眼前的一幕發生了什麼, 而可能又是因爲,他知道眼前的一幕代表着什麼,但是因爲害怕明白這種場景背後的事實真相,所以纔不敢明白,也抗拒着明白。
面對白茺關心的問話,也不敢回答,支吾着,反而讓人覺得倒是此時此刻是他自己犯了錯。
林沫回答了白茺的話之後又用那帶着十分溫潤之感的眼睛去看了一眼白茺,然後看了一眼他身邊的梁紹謙,說實話梁紹謙長得不錯,就憑他大哥梁立謙那張小白臉的長相,他這個生爲弟弟的,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但是林沫的眼睛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眼神,斂下了眼簾,彷彿不敢多看白茺和梁紹謙之間的事情一樣。
其實這種事情應該是鬧起來的兩個人比較難堪,但是現在反倒是林沫覺得難堪了,不敢去窺視,於是就低下了頭,也垂下了眼睫。
梁紹謙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就看到林沫開了門拿着鑰匙進了門來,他心裏憤憤不平,想着林沫憑什麼擁有白茺家的鑰匙,而之後又聽到白茺不管不顧就只是一味關心了剛回來的林沫,他心裏的涼薄就被那股恨意所代替了。
林沫睜着受驚了一般小鹿溫潤的眼睛,那裏面散發着暖玉一般水潤溫和的光,但是梁紹謙此時看了,卻只覺得此人做作,並且還裝純潔。
他手裏拉着白茺的衣袖,聽到白茺問候完林沫話之後就說:“白哥,你和他在一起有什麼好?他這副樣子,你是看上他年輕還是什麼,我看他比不上秋菱姐絲毫,你和他在一起,完全就是拉低了你自己的身份,況且,他還是林家的,她們兩姐妹…”
梁紹謙說起林沫的身世來,他知道這是林沫的痛,因爲他無父也無母,只是被自己的大姨養着,出生也在貧寒之家,身份自然是比不上沈秋菱的。
他用這樣的話來說林沫,其實就是想貶低林沫說他只是一個靠出賣色相而得到恩寵的賤人,和那些在外面□□爹包養的小三沒有任何區別,因爲他們這一類人出身都不好,生活也很貧窮。
但是白茺聽到梁紹謙在一旁拿林沫的身世說事,他心裏就閃過一陣厭惡,利落地把衣袖從他手裏抽了出來,眼裏帶着沉肅和看不出來的深惡痛絕關於有人拿出身說事,道:“你現在不用留在這裏,你可以走了。”
面對白茺冷冰冰的話,梁紹謙卻還是無動於衷。
他心裏太嫉妒林沫了,對白茺的偏執也很深,而他最深的偏執,莫過於他覺得自己是瞭解白茺過去,也瞭解白茺的,所以他也就理應覺得自己更應該和白茺在一起。
林沫只是一個空有一張臉的貧窮小子,憑什麼和他爭搶白茺。
他當初偷偷留着沈秋菱的戒指,其實就是想要當白茺妻子的意思,但是白茺不可能答應這件事,所以他留下來那枚戒指,其實就是在內心上滿足和安慰自己。覺得自己和白茺的妻子差不多,因爲保留有這個男人送的鑽戒。
林沫聽到白茺冷漠且生冷的聲音,他心裏也打了一個顫。因爲白茺平時都是和顏悅色的,在家裏的時候從來都是溫柔溫和的樣子,林沫做了錯事,白茺也從來都沒有發過火,反而露出不開心的表情來都很少,他和白茺在一起,彷彿一直都是白茺在哄着他,把他當小孩子,但是又當做心上最疼最愛的人,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順着他的意思來。雖然最開始他也怕白茺身上的威勢感,但是之後他漸漸接近白茺之後,覺得他卻是個溫柔的人。
白茺忽然現在露出一副完全上位者強勢威懾力很強的姿態來,就無形給了一旁的林沫心理上很大的壓力。
他感覺自己不認識白茺了,不認識如此冷漠暴戾的白茺。
但是這個也是白茺,就是真實的他,是他在一般外人面前的樣子,想到這個,就讓他覺得心驚心寒。
梁紹謙見林沫站在玄關進門的那個地方,也不走過來,反而是一副怯怯低着頭素白着一張笑臉需要人保護的樣子,他心裏就更加氣,覺得林沫就是靠這幅裝出來柔弱的樣子來勾引白茺的,他什麼都沒有,就是會討巧賣乖,贏得了白茺的心,然後還勢必在牀上是一副浪蕩之極的模樣來,簡直就是假清純真下賤。
梁紹謙在心裏把林沫罵了個遍,看着他柔柔弱弱怯怯可憐的樣子氣得腦充血,只想讓這個賤人消失,於是他就忽然用手固定住了白茺的下巴,然後深深地吻了上去。剛碰到白茺的雙脣,林沫的眼裏就寫滿了驚訝和喫驚。
白茺因爲沒有防備,沒想到梁紹謙會忽然這樣做,所以也就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然後下一秒就完全整個人都爆發了,揮起拳頭就給梁紹謙一拳,打在他臉上,梁紹謙連連退開,身體還趔趄了幾下沒有站穩。
林沫完全沒有想到眼前的場景,他完全被怔住,驚呆了,睜着眼睛看着白茺面色森冷地說:“你給我滾,從此以後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梁紹謙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後退了幾步才又放開手說道:“白哥,你是忘了秋菱姐的死了嗎,我這裏有她的戒指,你背叛她,怎麼對得起她。”
白茺覺得梁紹謙這個人簡直就是神經病,他偷偷拿了自己妻子的戒指,如今還拿着那枚戒指來要求得到他的愛,他無法理喻梁紹謙大腦是怎麼想的,但是他也無需理解,他直接走到梁紹謙面前去,雙目陰冷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然後說道:“你不配提起她來,我背不背叛她的事和你毫無關係,你把戒指放下,趕緊從我這裏離開,我從今以後都不想再看見你,你也不要再去我家。”
白茺說的這個家,自然就是讓梁紹謙以後不要再去看望自己父母了。
他此時心裏十分痛覺厭惡梁紹謙這個人,看他的眼神簡直如看螻蟻和爬蟲類的動物的,梁紹謙整個人讓他覺得噁心,不舒服。
梁紹謙完全不明白爲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他望着白茺離開的背影,眼裏寫滿了如同跌入深淵的絕望。
梁紹謙離開後,寬敞安靜的大宅又重新安靜平靜下來。
林沫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剛纔目睹的事情,他一個人呆在臥室裏心裏擔憂擔心着,但是又不敢去外面的房間看白茺。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暴力生氣的白茺,白茺黑沉着臉的樣子完全把他嚇到了。
那彷彿是一個很陌生的人,不是林沫平時所認識的那個溫柔體貼的白茺。
他不明白白茺身上的事情很多,也不瞭解白茺,白茺過去的事情他更加是一無所知,但是他今天去卻感受得到白茺身上透出來的沉重和那股讓人無法去碰觸的肅穆。
那都是關於白茺以前的,是關於他和他前妻之間的事,這裏面還有一個梁紹謙。梁紹謙無疑是喜歡白茺的,不然他也不會對白茺表現出來那麼劇烈的感情。
這讓林沫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和白茺之間的關係,白茺是其中的靈魂,如果白茺關閉了自己的內心不對他說起過去的事,那麼他對白茺永遠都沒有認識,也永遠都沒有瞭解。
他只認識他面前那個對他溫柔百倍呵護的白茺。
並不瞭解其他,他是迷戀着白茺身上儒雅寬厚如同父親的氣質,但是卻不瞭解他。
但是此時他又問自己,瞭解有什麼用呢。
不管這個問題有沒有用,但是林沫此時心裏就安靜不下來。他無法看書,也無法思考別的事情,他的心被佔據着,被一股不知名的念頭緊緊佔據着,讓他想得事情想得腦袋發暈,人也昏昏沉沉。
中午飯沒有人做,做了也沒有人想喫。
發生了今早上的事,白茺把那枚妻子留下來的戒指放在圍爐的白色雕花暗臺上,那裏的位置比較高,正好他站着,也可以看到那枚靜靜躺着的戒指。
是多少年沒有見過這枚戒指了?白茺以爲它已經被妻子帶着入土爲安,然後徹底和過去說再見了。
現在又重新見到,他目光停留在戒指上,看着那枚普通鑽石戒指上面發出來的光澤。
他和沈秋菱當初雖然婚後也算恩愛,但是白茺想起來,卻覺得以前的生活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和另外一個人的生活一樣。
往事都離他遠去,他現在回想起來,其實當年他對妻子的感情並沒有多麼深厚,至少,沒有他現在對林沫的感情深厚。
妻子是個溫婉柔和的女子,總是穿小口領子的衣服,說話也柔聲細氣,很喜歡孩子,對兒子十分關愛,這讓她顯得端莊嫺靜,但是白茺當時和她在一起,卻並沒有戀愛過的感覺,他也不過是因爲家裏大姐的介紹纔開始了婚姻生活。
婚後兩個人有了兒子,家庭生活纔算是比較溫馨。
但是白茺想起來,卻並沒有什麼深刻的印象。
按道理說,自己所愛的另一半死了之後,之後的影響只會越來越深,不會變模糊和淡薄的,因爲是愛着的在心上的人,所以一定會深深記住以前兩個人在活着的時候的時光。
但是對於白茺來說,卻並不是這樣。
他想起妻子的臉來的時候,連她的模樣都要模糊了,只能大概想起來妻子的一個模糊身影,大略影像,那個影子就像是電影裏面模糊了演員的身形,無限被虛化,然後淡到淡出了。
白茺吐出一口氣來,他忽然明白到自己對妻子過去確實是愧疚,但是除了這種愧疚,別的一點其他感情也沒有,沒有愛,也沒有遺憾,他確實是因爲當時不夠愛她,也大概是不明白愛,所以她也並不是他真正一生所摯愛的人。
他一生所摯愛的人,是林沫。
白茺想到這裏,腦海裏又浮現出林沫的臉來,一寸一寸,一刻一刻,他都能絲毫畢現地想起林沫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和細微部分。
包括林沫身體上的每一個部分,他都能全部記在腦海裏,包括林沫左耳耳垂上一小塊淡青色淡到看不出來的一點點胎記,他也都能清楚記得。
這就像一種本能,他沒有怎麼意識到,但是記憶已經自動篩選儲存,把最重要的東西都存進了腦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