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
漆黑的夜空中,罡風湧動,紫竹林被吹得沙沙作響。
秦銘右手五指舒張,潔白修長,頃刻間五色瑞彩繚繞,那瑰寶五行環已然落入他它以五種異金混鑄,價值連城。
不過,時至今日,秦銘已不缺少異金武器。不久前,他匹夫一怒,夜闖飛仙山,斬殺大聖“黑彘”,還曾繳獲一杆神槍。
此外,類似的環形寶物,他還有一枚血金剛琢,得自血玄都組織,目前被置於破布中鎮壓。
他之所以隔着蒼茫夜空,從高原姜苒處將此物攝取過來,完全是爲了擺明非常強硬的態度。
烙印。
孔淵行若有不服,儘管衝着他來便是。
要不了多久,姜苒便可踏出大聖路,屆時秦銘可私下將五行環授予她。
此刻衆目睽睽之下,秦銘把玩着這件瑰寶,無疑在宣示歸屬,將其打上了自己的孔淵行散發出極度危險的氣息,左手中一柄時光刀若隱若現。
大聖土一把按住他的手臂,道:“孔兄,暫時忍他、讓他、避他......…再待幾日,你且看他。
“嗯。”孔淵行吐出一口濁氣,借菩提僧的忍字訣,讓自己熄滅怒火,因果自有定數,冥冥中自有安排。
秦銘牽引天雷,重新淬鍊五行環,洗掉孔淵行留下的所有印記。
厚重的雲層中,粗大的閃電一道接着一道落下,全部打在異金武器上,將之劈得通紅,幾乎要熔掉了。
在此過程中,雷瀑不斷傾瀉,將秦銘左手中晶瑩的道紋茶盞再次注滿。
杯子邊緣部位赤紅雷火蒸騰,內部紫金波光盪漾,稍微濺落在外一滴,便轟然一聲震散外面的夜霧海。
秦銘一飲而盡,自黑白蒲團上長身而起,晃了晃五行環,道:“既無異議,那就此別過。”
紫竹林消失,他的純陽意識迴歸肉身。
寧枕雪剛脫離高原,便撞見孔淵行痛失瑰寶五行環這一幕,當即失魂落魄。
那位在她眼中風采絕世的師兄,面對散修大聖秦上皇時,竟要退避三舍,那究竟是怎樣一個怪物?
“他的年歲定然比師兄大上一截。 “寧枕雪自語。
她寬慰自己,道:“靜待沐時年、司夜璃兩位大聖到來,在四大聖面前,看你是否還能張揚得起來?”
畫面。
在她的腦海中,已然浮現散修大聖低頭敬酒、賠罪服軟、悔不當初、失落難堪等在萬法宗的五色寶船上,秦銘重新躺坐藤椅上,綠凰以前所未有的熱情上前,端茶倒水,剝靈葡。
秦銘不甚在意,取出記憶水晶,研究精神修行之法。
綠凰偷瞄了一眼,頓時瞠目結舌,那不是一襲黑裙的貸宗嗎?身姿曼妙,居然在跳天魔舞!
她睜大了眼睛,險些驚叫出聲。
如今姜魔女在聖徒中一覽衆山小,即將踏出大聖路,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很快,綠凰沒忍住,又偷瞥了一眼,當場石化,因爲她發現記憶水晶中的人變了。
那是一位紅衣女子,眸波流轉,顧盼生輝,非常嫵媚,修長身段搖曳生姿,更爲熱情奔放。
尤其是,當她停下舞姿時,雖煙視媚行,但卻懷着虔誠的求道心態,認真向秦上皇請教大聖路的問題。
綠凰徹底懵了,眼睛都直了。
因爲,她好像聽到秦銘稱呼那舞姿略顯野性、言語十分熱情的女子爲司夜璃。
她如果沒記錯的話,數日前六慾老魔在瞭解外面的局勢時,翻閱卷宗之際,曾提到過此女,乃是一位新晉大聖。
“天啊!”綠凰內心的震撼簡直無以言表。
萬靈教的女大聖,曾經爲眼前的神祕男子大跳天魔舞,求教至高路!
綠凰整個人都傻了,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
這位秦大聖,當真神人也!
“你在偷瞄什麼,又傻站在這裏作甚?”秦銘瞥了她一眼,並進行警告。
他研究記憶水晶,是爲了幫人破關,早日踏出大聖路,同時自己也備受啓發,所謂溫故而知新,優化與改進,自是精益求精。
綠凰立刻反應過來,道:“我看大聖正在......研究妙法,頗爲辛苦,猶豫着要不要打擾,想幫您捏肩捶背。”
這時,殘缺的天戈飛了過來,兩個器靈這次爲了避嫌,並沒有陪着姜苒進入高原。
“那就捏肩吧。”秦銘順勢收起記憶水晶。
“秦大聖,您一點也不擔心我家主上嗎。”綠凰謹慎地問道,畢竟,高原上的試煉還沒有落幕。
秦銘道:“早已是定局,有什麼好擔心的。
天戈飛到近前,當中的兩個器靈玄天、六慾皆心頭難以平靜,不久前秦銘力壓孔淵行的表現,它們全程目睹。
他們纔看過卷宗沒多久,孔淵行乃是宗師七重天的強者,踏上大聖路很多年了,結果被二十三歲的秦銘全程壓制。
尤其是,姜苒手持“祕法青蓮”,竟可削大聖的化身,將孔淵行掀翻,甚至打散過,讓兩個器靈心頭劇震。
六慾剛將修行之法傳給秦銘,這才幾日的時間,他便練成了?而且功行圓滿,悟性太高了。
秦銘道:“不過是將現有的妙法堆砌,刻印進祕法樹而已,比正常參悟真經容易多了。”
六慾老魔舊事重提,嚴肅而認真的挽留,道:“銘子,留在玄黃道場吧。”
秦銘笑道:“我不敢答應啊,姜苒隨你來到此地,數年時間,便欠了一屁股債。
六慾喊冤,道:“我是擔保人好不好,她要是還不上,還有我兜底呢,她若是惡意不還,等於賣掉了我。”
秦銘搖頭,道:“就是玄黃十二宗,一起爲我擔保,我也沒這背貸的習慣,向來是別人欠我債。
六慾嘆道:“行吧,我也不勸了,你們的路數不同,一個是貸宗,與各方形成利益共同體,一個劫宗,獨自肆虐在夜霧世界各地。
“你老人家可別污衊我!”關於名聲問題,秦銘必須得澄清與糾正,他真沒有那麼做。
此時,高原上,白淵眼中道紋交織,終於堪破虛幻,殺到競爭對手身前。
那所謂的地獄黃昏路,被他破開了,他已經走出絕境。
他白髮披散,手中天刀璀璨,可怕的刀芒斬爆雲霄,貫穿了天上地下。
白淵覺得,已經將自己所感悟的刀意推升到了極限盡頭,於血戰中再次昇華了,超越過往!
經過激烈搏殺,生死大戰,他終於刀斬前方的黑裙女子,笑傲到最後,他拄刀而立,徹底放鬆下來。
“唉,還是敗了!”盈虛宗兩百年前的最強聖徒一聲嘆息,卻無可奈何。
白淵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很快,他發現了殘酷的真相,他連劈三十六座大山,徹底削平身前的阻擋。
他滿身是血,精疲力竭,剛纔到底在與誰戰鬥?
遠處,姜苒早已收起玉笛,立身在一座高峯上,黑色衣裙隨風飄舞,將她修長的身段勾勒得無限美好,整個人如天仙下凡般,似隨時會乘風而去。
“我………………”白淵吐了一大口鮮血,眼前發黑,踉蹌着向高原外走去,他破數重精神幻境,結果後面還有神祕領域。
而且,他不知道,姜苒的精神領域到底開啓了幾層,在前路爲他設下多少生死險關。
一切都塵埃落定,再無懸念。
玄黃十二宗,再無聖徒可以挑戰姜苒。
高原最深處,還有九名宗師境的強大異類,守着那個小院,但是已經無法阻擋姜苒的腳步。
她早已恢復狀態,最終強勢橫掃了那些異類,踏進結界中。她盤坐在縈繞着雷火與電光的火泉中一天一夜,溫養形神,鞏固自身道行。
蒼勁的古蓮樹搖曳,道韻朦朧,它紮根在這裏早已有數千年了。
姜苒摘走那早已成熟的蓮蓬,當中共有三十六粒熠熠生輝的蓮子。
至此,高原試煉徹底落下帷幕。
“蓮子芯極苦、微澀,着實難以下嚥。”秦銘點評,蓮子肉倒是不錯,綿糯清甜。
他仔細體悟了一番,發現這種頂級奇藥在其體內形成淡淡的熱流,多少有那麼一絲絲幫助,但不是很明顯。
六慾道:“這可是玄黃道場中,改易稟賦效果最強的十大奇藥之一。”
玄天開口:“有沒有一種可能,小秦的根骨悟性等,有可能快到頂了?”
姜苒仔細感應,長出一口氣,還好這久負盛名的奇藥對她有所提升,她連喫了三顆晶瑩通透的蓮子。
然後,她又取出三顆,裝進玉瓶中,道:“捎給清月。”
“好!”秦銘接了過去。
黎清月體內有神祕的門,走得路較爲特殊,前期所有的苦修,都可在將來得到回報,會結出明豔的大道之花。
不過,秦銘還是有些憂慮。
那些大人物的體內都有密藏,這種門玄而又玄,甚至有些邪乎。
玄天開口:“放心吧,有門者未來的成就都會非常高。”
秦銘道:“我不是擔心她的成就。”
往生俑組織,最近他們所統御的這片區域,變得無比熱鬧。
所謂的長生地,着實吸引來不少目光。
在夜霧世界,一旦涉及不朽、長生等,便是各方至高道場的老怪物們也會坐不住,會探究一番。
周天感嘆:“真是一片神祕之地,到處都是大坑,地下埋了太多的老物件。
在這片區域,恢宏的城池甚至建在地下。
“都走這麼遠了,居然還有我的信?”晚間,周天與牛無爲剛自一座地宮聽曲而歸,便接到祕信。
“這是………………老六的信?”他當即一怔。
然後,他趕緊放下信箋,道:“涉及到老六,每次都讓我心跳不正常,容我先轉個圈,佔卜下吉兇。”
“問題不大,不對,似有波瀾壯闊的一角模糊畫面,正待徐徐展開,老六他又做了什麼?”周天神色嚴肅起來。
“祖師境黑彘,味極鮮美......這是暗語嗎?”他仔細閱罷,滿心狐疑。
待看到信心中提及的地名,周天露出驚容,道:“他還真跑到魔教玄黃道場去了,不會那裏也有個弟妹吧?”
秦銘來信的第二頁,鄭重提到危機,讓周天、沐時年等人悄然上路,需有絕世高手跟隨庇護。
周天越看神色越凝重,自語道:“老六說,他上次獨自上路後,險些遭遇不測,在半途中應劫?”
秦銘信中隱晦提及,當中有極爲恐怖的兇險,有可能關乎着六大聖未來的命運走向。
“共謀大事......”周天自然坐不住了。
可惜,這老六沒有寫清楚,那殺機到底源於何方,只能當面聊,似乎關乎甚大。
周天坐立難安,連夜將牛無爲從房間中薅了出來,又去找其他人,而後更是祕密聯絡妖庭的強者。
他爲長生、不朽而來,自然是替一些老怪物們探查。
總之,他與沐時年的背後,存在不止一兩位深不可測的老傢伙。
牛無爲狐疑,道:“老六在整什麼幺蛾子?”
他思來想去,也難猜測誰敢對他們六大聖下手,莫非這個六弟在危言聳聽?
牛無爲琢磨,道:“他怎麼不遠萬里,跑玄黃道場去了,不會是被那裏的魔女所惑吧?回去後我就告訴清月師妹。”
接連數日,周天都在積極準備。
秦銘在信中說了,在繁華神城,高手雲集的地界,問題不大,一旦進入荒蕪之地,很有可能會被人盯上。
“二哥,別研究你的禁地了………………”
“大姐今在何方?收到傳書後,需要重視以下信息.....請夢蟲族老前輩出山,共謀大事!”
周天很上心,沒有將秦銘的話當作耳旁風。
他這麼興師動衆,讓牛無爲都有些心中沒底,趕緊暗中聯繫兜率宮在外行走的神祕老怪物。
他們這樣的身份,不是大聖,就是未來的道尊,在外遊歷時,怎麼可能徹底與至高道場斷了聯繫?
他們若是想請高手出面,可以很快找到人。
消失數日的沐時年也回來了,當被周天喊去後,立即露出異色。
他一展摺扇,道:“我認識的一位大聖,也自玄黃道場給我寫了一封信,邀我過去小聚,在其兩頁信紙間,我彷彿看到了老六的身影。
“這麼巧?”周天驚訝。
沐時年道:“不是六弟的名字,是一個名爲秦上皇的大聖,信中寥寥數語而已,一個霸道得像反派的形象就已經躍然紙上。”
牛無爲道:“老六在哪裏出現,怎麼都會這麼負面?還真是天生反派根骨難自棄!”
與此同時,司夜璃也在展信閱讀,玄黃道場的玄土大聖很是熱情,提及諸大聖在那邊論道,玄黃樹可能會出世,是一樁不錯的機緣,特邀她一聚。
隨後,數位大聖幾乎同時動身,趕往玄黃道場。
近日來,萬法宗不時有聖徒來訪,親自登門感謝姜苒。
因爲,她將用不完的蓮子分發出去了一些,聖徒皆有份,委實收穫了一波好感。
爲此,有人主動幫她化債。
貸宗的崛起之路太出名了,諸聖徒不好意思拿這種傳說中的頂級奇藥。
人情最重往來,有來有往,關係才能更上一層樓。
顯而易見,這次姜魔女的......借貸能力,又顯著地提高了一截,各家聖徒背後的老怪物都開始對其另眼相看。
當然,主要也和姜苒的驚豔表現有關。
若無意外,她的大聖路徹底穩了,一切都將水到渠成,隨時會踏出那一關。
故此,老怪物們對貸宗愈發看重。
在此期間,秦銘將從飛仙山採摘的可以改善稟賦的寶藥取出來,送給姜苒部分。
這關乎未來潛力,姜魔女並沒有拒絕,她笑着說,這算是先借貸了,將來會給秦妃一個交代。
“又一起閉關了......”綠凰咕噥。
她守在密室外面,一邊喝茶,一邊潑茶,在研究“大聖功”。
同時,她暗自琢磨:秦上皇真在練功嗎?莫不是又在欣賞貸宗的天魔舞?
她趕緊搖頭,壓下這種念頭,道:“不能深想下去了,不然,到時候將我滅口怎麼辦?”
數日後,有嫡系門徒進入萬法宗重地稟告,說是有個名爲周天的人前來拜訪,要見秦上皇。
綠凰嫋嫋娜娜地走到大殿中,道:“真是什麼人都有,沒有自知之明。秦大聖正在閉關,豈可隨便就接見陌生人?”
“咦,不對,周天這名字......太耳熟了,莫不是那被相邀而來的大聖?”她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這次,綠凰破天荒地去打擾秦銘與姜魔女。
她急匆匆去拍密室的門,道:“主上,上皇大人,還請出關,疑似有大聖來訪。
遠方,沐時年與周天、牛無爲暫時分別,道:“我先去先天宗走上一趟,與孔淵行見上一見,很快就會去萬法宗找你們。’事實上,司夜璃也在場,他們先後腳從長生地趕往玄黃道場,在途中相遇。
他們彼此並不陌生,在瑤光城時就見過,在長生地也打過招呼,因此最後一路同行。
她一襲紅衣裙,顧盼生輝,魅惑天成,笑語嫣然,道:“我也要去先天神聖宗走上一趟。”
不久後,先天宗重地,大聖玄土、孔淵行一起走出,親自迎接到訪的沐時年、司夜璃,無比熱情。
“司大聖......”寧枕雪十分激動,在各路傳說中的大聖間,女性不多,她對萬靈教這位大聖很是欽佩與仰慕。
孔淵行面色平和,但心中卻無法平靜,暗道:秦上皇,今日且看你再如何飛揚跋扈。
大聖玄土有所感,對他點了點頭,接着立即吩咐道:“嗯,隆重安排晚宴。對了,將那秦上皇也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