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展語氣之中滿是苦澀和不甘，一向自視甚高的他，認定劍道乃是世間最強的大道，如今卻被同境界的仙人打敗，這讓他內心當中備受打擊。

不過陳凡能手下留情，倒是讓白展挺意外的，這也讓他輸給對方，心裏好受了一些。

驀地，一聲悠長而威嚴的劍鳴響起

不是仙劍出鞘，不是劍意激盪，而是人的氣息。

一股浩瀚如滄海、巍峨如青天的大羅金仙威壓，自峯頂緩緩鋪開。

不兇戾，不壓迫，卻讓整片劍閣內閣區域的空氣都彷彿凝固。

段紅塵臉色一變，立刻躬身：

“閣主！”

蕭芙蓉也連忙斂衽行禮：“弟子蕭芙蓉，見過閣主。”

白展心頭一凜，連忙站直身軀，垂首而立，再無半分桀驁：

“弟子白展，拜見師父。”

只見天際仙雲緩緩分開，一道身着素白金紋劍袍的身影，自峯頂踏空而來。

只見他身姿挺拔，面容剛毅，長髮以劍玉冠束起，雙目開闔之間，有星河劍光流轉，不怒自威。

正是劍閣閣主，霍凌霄。

他目光先是落在場中殘留的火焰與劍氣痕跡之上，微微一掃，便已將方纔整一場交手的過程，盡數推演於心。

金仙中期，越階而戰，硬撼劍閣金仙巔峯劍仙。

不動用殺招，不暴露底牌，以法則對劍道，以溫和對凌厲。

最後關頭留手，不傷弟子，不損劍閣顏面。

霍凌霄看向陳凡的眼神，瞬間便多了幾分欣賞。

“閣下年紀輕輕，修爲、心境、手段，皆屬上上等。”霍凌霄開口，聲音蒼勁厚重，帶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卻並無輕視，“老夫霍凌霄，忝爲劍閣閣主，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陳凡上前一步，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晚輩陳凡，今日冒昧登門，並非挑釁，而是有要事相託，關乎數條性命。”

說到這兒，他想到今日之事也不便，當着大庭廣衆來講，於是便又接着說道：“閣主，此事機密，牽涉甚廣，晚輩希望能與閣主單獨一談。”

霍凌霄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陳凡的顧慮。

他方纔已看透陳凡人品心性，又見有深不可測的鳳硯追隨，絕非凡俗，能與他同行之人，必不簡單。

霍凌霄微微頷首：“好，芙蓉，人是你帶來的，你也跟來好了。”

“是。”蕭芙蓉點點頭。

四人轉身，便要向峯頂主殿行去。

白展望着陳凡的背影，心中依舊翻江倒海。

直到那道身影即將消失在山道盡頭，他才終於忍不住，轉向身旁的段紅塵。

“段紅塵，你老實告訴我……你口中這位陳仙師，到底是什麼來頭？”

段紅塵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帶着一絲只有自己才懂的敬畏，輕輕一嘆：“我早就對你說過，陳仙師的實力，深不可測。”

“可他方纔……也並非輕鬆取勝。”白展皺眉，“我看得出來，他仙元消耗也極大。”

段紅塵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白展兄，你真的以爲陳仙師方纔拿出的是全部實力？”

白展一怔：“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陳仙師展示出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在修行界時，對他而言，越境殺敵如凡人喫飯喝水一般簡單！”段紅塵說道。

“什麼？！”

白展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一直以爲，自己已是仙界同輩之中的頂尖強者，劍閣內閣劍仙，俯瞰一方。

可今日他才明白，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能強到這般地步！

……

萬劍峯頂，主殿深處。

一間不對外開放的靜室。

室內以萬載寒玉鋪地，四壁刻有靜心符文，中央一座劍玉蒲團，仙氣氤氳。

霍凌霄居中而坐，鳳硯隨意立於一側，蕭芙蓉垂手侍立在旁。

陳凡立於室中，神色沉靜。

“此處無人能聽，無人能探，陳小友有什麼話你可以說了。”霍凌霄開口。

陳凡深吸一口氣，旋即將自己是登仙閣長老，而如今登仙閣慘遭天翎門屠戮的事情，一五一十向對方講述了一遍。

“登仙閣被滅？”霍凌霄聞言不由眉頭緊鎖，“你的閣主可是叫柳青櫻？”

“正是，霍閣主認識我們閣主？”陳凡好奇的問道。

他知道霍凌霄乃是仙王境的強者，對於這樣的存在，一個小小的金仙顯然是很難入對方法眼的。

“老夫當年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霍凌霄眼中閃過一絲惋惜，“此女心性純粹，劍道雖淺，道心卻穩，本是大有可爲的後輩，沒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場。”

陳凡心中微松。

有這一層舊緣在，事情便多了一分把握。

“晚輩此次前來，是想懇請閣主，收留登仙閣倖存之人。”陳凡語氣誠懇，“她們修爲不高，也無心爭權奪利，只求一處安身之地。”

說到這兒，陳凡自己心中也微微打鼓。

劍閣門規森嚴，從不輕易收容外人，這裏的外閣弟子幾乎全都和蕭芙蓉一樣，乃是從下界的青銅仙殿得到劍閣的機遇直升上界。

這些人來到上界之後，雖然修爲不足，但卻非常忠心，畢竟劍閣給他們的機會，連渡劫都不需要，這不知道是多少修行者夢寐以求的事情。

正因如此，劍閣的外閣弟子哪怕在這裏低人一等，對於劍閣也從無二心。

如今陳凡提出希望對方能收留登仙閣的倖存者，霍凌霄在不清楚對方性格，品性的情況下，怕是很難答應。

可出乎意料，霍凌霄沉默片刻，竟緩緩點頭。

“你在山下與我弟子交手，老夫看得清楚。”霍凌霄看着陳凡，目光溫和了幾分，“你有實力，卻不驕狂，有殺心，卻懂留手，如此品性，實屬難得，看在你的面子上，還有柳青櫻那可憐的小仙，我便答應將他們收入外閣好了。”

陳凡心中懸了許久的大石，轟然落地：“多謝霍閣主！”

他不再猶豫，心念一動，抬手一揮。

兩道流光自他袖中海螺小世界飛出，光芒散開，顯露出兩道身影。

正是許成愚與沈夢。

兩人一現身，便感受到靜室之中大羅金仙的威壓，連忙躬身行禮。

“許成愚，謝閣主收留大恩！”

“沈夢，謝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