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沒有找老師告狀, 林希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班長過來跟她道歉，她才把一顆心徹底放回去, 這些人不會告狀了。

怕捱打。

林浩陽和蔣霖嶼是高中部霸王, 打人特別狠, 他們這些低年級的遇到霸王，全都是低着頭貼牆路過。誰有膽子去找他們的麻煩？而且, 他們很快就升入高中部了，兩大魔頭還在高中等着他們呢。

臨近中考, 林希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無聊的地方, 她要儘快學習掌握知識成爲有用的人。她每天放學回到家，把自己關到洗手間, 對着鏡子練習普通話, 很有成效, 口音越來越輕。

她再次遇到蔣霖嶼是中考結束, 出校門就看到抱臂垮着書包等在一旁的兩個高個子男生。四周都是家長, 他們兩個格外扎眼。

林希沒看到父母, 小跑過去，低聲說，“哥。”

考試要兩天時間, 父母第一天過來陪她了。

“爸媽今天有事不能來接你, 我就過來了。”林浩陽唰的從書包裏抽出一個旗子展開遞給林希, “祝你旗開得勝。”

鮮豔的旗幟在烈陽下飄動，林希抿了下脣, 她哥是個文盲麼？誰考試完旗開得勝？這旗子也太丟人了。

林希接過來捲起塞進書包，餘光看到旁邊蔣霖嶼在看她。蔣霖嶼今天沒穿校服，穿了一件白色襯衣, 搭配黑色長褲。黑色短髮下，五官精緻，只有一雙眼耷拉的六親不認，看起來很兇。

上次在教室打人，也很兇。

“考完試了，想扔書嗎？”林浩陽興致勃勃，“哥可以幫你扔書。”

林希搖頭，抿了下脣，想回家了。

“走，哥帶你去玩。”

林希：“……”

她不想！跟她沒關係！她只想回家好好覆盤下今天的考試，看自己錯在哪裏。

人就被塞進了出租車，一個小時後，她坐在遊樂場的海盜船上緊緊攥着安全帶。

“你知道麼？考完試就要發泄，就要瘋狂的發泄。”林浩陽說，“喊出來，你就是天下第一牛逼！你就要考燕城高考狀元。”

林希：“……”

忽然肩膀被碰了下，林希倏的轉頭，她的另一邊坐着蔣霖嶼。蔣霖嶼偏了下頭，六親不認的眼顯出一點人味，他把手裏的水瓶遞過來，“握住。”

林希握住瓶子的一端，想問他幹什麼，蔣霖嶼把手挪近了一些，幾乎要貼着林希的手，但還是有些距離。

林希無端端的感覺到熱，很想鬆開手，但直覺鬆開手蔣霖嶼一定會生氣。蔣霖嶼打人很兇，超級兇。

“不要怕。”蔣霖嶼低沉清冷的嗓音落過來，緩緩的，很安靜。

林希再次抬眼，蔣霖嶼坐的端正，面無表情的臉在夕陽光下呈現出冷白。他跟林浩陽不太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林希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很不一樣。

下了海盜船，林浩陽就吐了。

他去洗手間吐，蔣霖嶼和林希站在洗手間門口等。林希那種感覺更加強烈了，就非常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放。

人羣擁擠，她攥着手裏的書包。兩個人站的筆直，大約有半分鐘，蔣霖嶼開口，“暑假有什麼安排？”

林希抬頭迅速看了他一眼，搖頭。

“你有qq嗎？”蔣霖嶼單手插兜，目光落到林希的頭頂。

林希擰眉，半晌後看向蔣霖嶼，“是，什麼？”

林希怕有口音，說話一個字一個字的蹦。

“一個社交軟件，大家可以在上面聊天，msn也可以。不過，msn不能在手機上用。”

msn又是什麼？

林希搖頭。

蔣霖嶼嗓音緩慢，聽起來像是冰塊落進玻璃杯的質感，他沒有嘲笑林希，反而是耐心的給她解釋了目前有的所有社交軟件。以及電腦的應用，電腦軟件的開發商背景，以及未來科技的發展。

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林希聽的津津有味。

“中考題你還記得嗎？”

林希點頭，“嗯。”

“你複述一遍，我幫你算一下分數。”

林希再次看他，琉璃一般的大眼睛清透，裏面帶着一點疑惑。

蔣霖嶼下巴微抬，抬起濃密睫毛，黑眸要笑不笑的，“怎麼？不相信我會？你可以拿手機搜索，你的手機有聯網功能。上面搜索蔣霖嶼，你會得到結果。燕城中考狀元，差十分滿分。”

蔣霖嶼很高，林希看着他片刻，問了一道她覺得很難但有答案的題。

“你要哪種解法？”

林希揚眉，還有幾種解法嗎？

“有筆嗎？”

林希連忙從書包裏拿出筆和草稿紙遞給蔣霖嶼，蔣霖嶼接過去，寫了全部的解法還給林希，“如果你分數不錯的話，暑假可以參加一些高校的夏令營，試一下你的水平在同齡人中的排名。有個心理預期，爲將來考大學做準備。”

蔣霖嶼的字很漂亮，並不是龍飛鳳舞的好看，而是標準的行楷，字體乾淨透着利落。

林希的字在他面前就是小學生，太弱雞了，只爲了寫字而寫字。

他的算法中有更簡練更快速的方式，那是林希完全沒有碰觸過的領域。

林希看他片刻，這麼快就考慮大學嗎？她找到一個平臺，把紙放上去，幾道大題寫在後面，附上答案給他。

蔣霖嶼倚靠在一邊臺子上，仔細看題目。林希確實不是學渣，今年中考題難了很多，她的答案是對的。

林浩陽吐完喝了一瓶水漱口，出門看到蔣霖嶼和林希在垃圾桶上做題。

林浩陽嘶了一聲，這兩個人有毒嗎？在垃圾桶上做題不臭麼？最重要的是，他們來的什麼地方？遊樂場！在遊樂場做題？他們沒事吧？

五分鐘後，他們移到遊樂場的甜品店，繼續對答案。

林浩陽咬着吸管長手攤開，倚靠在沙發裏，姿勢狂放看着兩個專心學習的人。他怎麼覺得這個畫面有點詭異，蔣霖嶼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私底下幫人對答案，這是蔣霖嶼嗎？

蔣霖嶼幫林希估完分心裏就有數了，她的成績不錯，他給林希選擇了幾個夏令營競賽班。

蔣霖嶼把名字寫到紙上，說道，“你可以回去用電腦查這幾個夏令營的性價比，做個對比。你的成績都能進，留着我的電話，有什麼不懂問我。”

“什麼夏令營？玩的？”林浩陽終於聽出味了，放下手裏的蛋糕，“我是不是也能參加？”

林希和蔣霖嶼同時看向林浩陽，片刻後，蔣霖嶼認真道，“你的成績，只能去參加體能訓練夏令營。”

林希的中考成績非常好，燕城中考第一，順利進燕中高中部。林世大擺宴席，慶祝林希考了好成績。他們經過林浩陽那個學渣的轟炸後，已經對孩子的成績放棄了，能讀個大學就好。

沒想到林希給了他們一個巨大驚喜。

林希和蔣霖嶼互加了電話號碼，她對電腦還是很迷茫，不知道怎麼用，又不好意思耽誤父母的時間。

林浩陽的電腦只有一個用途：打遊戲。

蔣霖嶼在電話裏一步步的教她怎麼用，十分有耐心。

蔣霖嶼看上去脾氣很不好，接觸下來，林希覺得他的脾氣挺好。無論什麼問題，他都會耐心回答。蔣霖嶼學識淵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不偏科，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林希第一次見這種天才，打開了新世界大門。她之前還停留在初中題海無涯只爲考試的階段，突然就進入了更高層次。蔣霖嶼教她的不是高分技巧，而是做題的快樂，這個角度非常有意思。

初中完美結束，父母帶她和哥哥去了一趟迪士尼，回來後，林希就坐上了前往燕大競賽班的班車。

她通過考試，拿到參加資格。她過了十五，年紀剛剛達到，成爲最小的學員。

林希到競賽班第一天就見到了蔣霖嶼，他穿白t牛仔褲，懶洋洋的支着頭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跟招生老師漫不經心的聊天。

一偏頭，林希對上視線。

陽光跳躍在他的額頭上，他的黑髮被映出了金色，黑的純粹的眼寂靜，如同高原上最深的湖泊。

林希默了幾秒，移開眼。

這人是來跟他們搶優秀營員的名額吧！他對燕大完全不感興趣，爲什麼來參加燕大的夏令營？

蔣霖嶼和林希選的是一個專業，見面的機會非常多。蔣霖嶼很照顧她，有蔣霖嶼在這裏，林希敢在集體活動中展現自己，也敢勇敢的開口說話。

有個熟悉的人，她膽子大多了。

真正走出那一步，她發現並沒有多少人笑。只要她大膽自信說出的話是正確的，無論有沒有口音，別人都會認真的聽她說話。

十五天夏令營和蔣霖嶼關係拉近了。

林浩陽在暑假期間也發生了很多事，隔壁學校一個經常跟他們打架的學長聚衆鬥毆捅死了人，當場被抓，上了報紙。李輝拉他去ktv喝酒，他看到了人性最骯髒的一面，他幾乎是逃出了ktv。

之前蔣霖嶼說別跟李輝玩太深，去ktv不要亂喝東西亂抽菸，蔣霖嶼雖然也打架，但從不跟那羣人深交。大家保持着表面朋友的關係，蔣霖嶼也不喝酒，未成年不飲酒，他一直遵守，所有人都嘲笑蔣霖嶼保守。他們還勸過林浩陽疏遠蔣霖嶼，這種老師眼中的乖乖仔，不會融入到他們的生活圈。

林浩陽在馬路邊吐的昏天暗地，想明白一件事。蔣霖嶼爲什麼不願意出來玩？不是膽小，而是對人生負責。

他們這些人，因爲家世遇到的誘惑更多，更容易走上歧路。稍有差池，就會跌入萬丈深淵。

其實蔣霖嶼纔是最值得交的朋友。

蔣霖嶼和林希去參加了燕大夏令營，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蔣霖嶼和林希都確定了燕大，將來會去燕大讀書。

他呢？他的成績絕對考不上燕大，那他未來就要跟李輝這種人混在一起。跟這種人一起，他還有未來嗎？

林浩陽沒有回家，他在希盛開了一間房，凌晨時分爸爸趕到。林浩陽把頭埋在被子裏，怕父親看出端倪，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父親坐在他的房間抽了一支菸，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頭髮，給他留了一張紙條。

少喝酒少抽菸，在外面保證自己的安全。我們不求你將來如何功成名就，只求你好好做人，健康的長大，一生平安。

——爸媽愛你。

父親什麼時候走的他不知道，父親知道多少，他也不知道。他躺在酒店的房間裏，窗簾拉的嚴實，他的房間是昏暗的。他看着天花板，覺得自己再往前一步就會陷入了沼澤，永遠墜入黑暗。

爸媽那麼愛他，他還有那麼可愛優秀的妹妹，他要放棄光明嗎？

————

林希從夏令營回家神奇的發現她哥居然報了補習班，高二結束時，他的成績在班級裏排名三百開外，班級排名在倒數第十。雖然他們班是重點班，但倒數第十不可能進什麼好學校。

再開學，林浩陽就是高三，這佛腳抱的也太臨時了。

林浩陽這佛腳抱的臨時又急迫，他單上補習班還不夠，他還要孟母三遷。

開學前一週，林浩陽跟父母提出，想搬到學校附近的小區住。免的上學來回花費時間，堵車那麼厲害，浪費他‘寶貴’的學習時間。

這話林世和周瑩連標點符號都不信，林浩陽還能學習啊？林浩陽只是想搬到蔣霖嶼的小區，找蔣霖嶼玩吧。

最近林浩陽不跟那羣狐朋狗友玩了。

暑假開始時，他還‘應酬’頗多，從早到晚跟那羣人混。中間不會到發生了什麼，他跟所有人斷了聯繫。

應該只剩下蔣霖嶼一個朋友。

每年蔣霖嶼暑假都會參加各種競賽班，跟林浩陽斷聯。這期間有人得罪林浩陽，絕對跟蔣霖嶼沒有關係。

林世和周瑩非常希望林浩陽跟蔣霖嶼玩，蔣霖嶼學習成績好，性格也好。不說能不能影響學習，最起碼不會把林浩陽帶偏。

另一方面，林希也在這個中學讀書，她刻苦學習，爭分奪秒。她成績比林浩陽好太多了，她那麼好的成績，自然是要傾盡一切培養。以前林希在車上做題，周瑩看到總要心疼。搬到學校旁邊，就不用花費時間在路上。

學校附近最好的小區是蔣霖嶼住的地方，位置非常好，離學校走路五分鐘。安保綠化都是最頂級，戶型最好的是蔣霖嶼住的那棟樓。整個小區，只有那棟樓有大戶型，兩百到四百都有。他們全家搬過來，自然要選最大的戶型。

開學前一天，林家搬到了蔣霖嶼家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