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無際,讓人沉湎於本能和理智交鋒的方寸之間。
薄荷味的信息素寬闊的像汪洋, 駱虞在其中下墜。
駱虞從未在這一刻如此痛恨本能, 厭惡無法清醒思考的自己,倔強的維護着那一點自尊。
儘管駱虞知道那自尊無用, 它會隨着意志的沉睡而消散。
池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輕聲地寬慰着:“別怕, 因爲無法抗拒纔是本能, 這不可恥。”
池穆眼裏的光明滅, 歸於晦暗:“所以別擔心。”
駱虞之所以害怕抗拒, 依舊是無法接受生爲omega所要承擔的東西。
他倔強的認爲,只要自己不去觸碰禁區, 那麼生活和還是alpha的時候沒兩樣。
可之所以有性別差異,所過的生活就是有區別的。
池穆想讓駱虞接受他,先讓駱虞接受他自己。
然後再一步步的抓住他的心, 讓他不自覺的依賴讓他淪陷讓他無可逃離。
所有的想法壓抑在平靜的外表之下, 煙花在窗外炸響, 鋪就一片絢爛。
連綿的炸響似乎在那一刻也侵蝕了駱虞的腦海, 一片空白,唯有煙花絢爛。
駱虞低聲的呢喃着池穆的名字。
倘若駱虞清醒着, 就能發現池穆那張清俊冷淡的眉眼早已一片暗沉, 連額頭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煙火晚會的收尾,是最大的一個亮點。
那幾乎是全場最大的一朵煙花,彷彿星星鋪滿了天,消失時仿若流星四散, 有着震撼圓滿又衰頹的美。
而籠在連翹花上的雲霧,在這一刻也散了,落下瓢潑大雨,滴滴散落在木質的地板上,讓黑暗的房間染上潮溼。
駱虞緊握到泛白的手指的,也悄然鬆開了。
池穆打上了臨時標記,終止了這一場猝不及防的混亂。
駱虞精神不濟昏睡了過去,這是所有omega都無法避免的過程,哪怕精神力再強大,在標記結束之後也會陷入昏睡之中,只不過精神力越強,遭到的折騰越少,清醒的也就越快。
地上有着一層灰,池穆毫不在意的坐在灰塵上,幫駱虞整理好了衣服。
駱虞睡得安穩,看起來異常的乖。
乖這個字可是從來和駱虞靠不上邊的,池穆想要去揉一揉他的眼角,但是發覺自己手上仍然一片溼潤,從口袋裏拿出了帕子,將手指一根根擦拭乾淨。
池穆沒去打開窗簾,屋子裏依舊一片黑暗。
有了剛剛的喧鬧,襯的此刻的夜色十分寂靜。
池穆在絕對的黑暗裏看不見地板的水漬,但是可以嗅聞到味道。
他摸索的開了燈,將駱虞扶到了另一邊,去了房間自帶的衛生間,看見了一個早已僵硬的滿是灰塵的布拖把,噴頭裏依舊有水,只不過流出來的帶着鏽跡,過一會兒纔是清水。
池穆簡單的把門邊的地板清理了一下,又將窗簾拉開,把窗戶敞着,讓風吹走室內交纏的氣味,再回到在原地守着駱虞醒來。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按照情況,駱虞應該合理休息十分鐘以上。
他坐在駱虞的旁邊,手指不自覺的相互摩挲着。
一陣手機鈴聲在室內想起,將池穆從回憶裏拖了出來,聲源是駱虞的口袋。
想來是丁睿思在煙花結束之後打來的,池穆一隻手捂着駱虞的耳朵,另一隻手把手機給拿了出來。
果不其然是丁睿思,池穆選擇了接通,放在了自己耳邊。
丁睿思的聲音在那邊炸開:“虞哥虞哥,你在哪兒呢,煙花都放完了,我沒看見你人啊。”
池穆:“他犯困了,在休息,你們先等等。”
丁睿思有點難以相信:“啊?看煙花這麼吵都能睡着啊?”
丁睿思覺得自己都要聾了,被接連的炸了二十分鐘,剛剛在陽臺大家說話都是扯着嗓子說的,現在驟然安靜下來,還覺得自己是聽不見了。
這種情況下,虞哥居然還能睡着,丁睿思着實佩服,而且丁睿思覺得奇怪的是,駱虞也不是一個愛睡覺的人,今天看起來也精神飽滿,怎麼會突然犯困睡覺了呢?
池穆:“你和湯月去車上等着,他睡醒了我們就會出去的。”
丁睿思也沒鬧明白爲什麼不把駱虞叫醒,想要繼續追問,可池穆這麼說了,讓他接下來的話都嚥進了喉嚨裏,也只能這麼照辦了。他看着手機顯示通話結束,不情不願的找湯月去了。
現在都八點多了,車早就停運了,不蹭車回去,今晚是別想回家只能等明天了,丁睿思當然決定蹭車了。
池穆在電話掛斷之後,沒對駱虞的手機有好奇的想法,放回了駱虞的口袋裏。
房間中央的白熾燈燈光太亮,池穆伸手按住了開關,又讓房間重新恢復到一片黑暗。
在幽暗裏,池穆聽着駱虞的呼吸,彷彿十分鐘也不過是瞬間的光景。
他們周圍的味道已經散去了,只是駱虞的身上仍然有着池穆的氣息,直白濃烈。
湯月和丁睿思都是兩個alpha,如果等會去車上,在狹窄的車內,他們不可能聞不到駱虞身上的alpha的味道。
駱虞身上的氣味抑制貼在剛剛信息素爆發的時候失效,被池穆裝進了口袋裏,所幸池穆在拿駱虞手機的時候,發現了駱虞口袋裏還有備用的。
池穆想了想,把駱虞的姿勢調了調,讓他睡得更加舒服些,給湯月發了消息。
就算有氣味抑制貼的阻隔,要想讓丁睿思和湯月不發現駱虞身上有他的標記,起碼需要一個小時甚至更長,直到駱虞的血液運轉將他信息素味道完全溶在他的血液裏。
既然如此,那就讓湯月他們等着吧。
湯月看到池穆發的信息的時候,沒有什麼意見,池穆做任何事總有他的理由,既然要等着,那就等着了。
湯月坐在了車的前座,丁睿思坐在了後座。
兩人誰也沒和誰說話,直到湯月開了遊戲。
那是個moba手遊,受衆頗廣。
丁睿思喜歡打遊戲,技術其實還不錯,只不過在駱虞和餘曉雙面前是被帶飛的份,看見湯月打遊戲,他就有點手癢了。
丁睿思:“沒想到學霸也打遊戲啊?”
雖然都是在一班,但是成績差距還是有的,以池穆爲首的小團體,湯月和魏柯,可都是承包班級前三和年級前十的人,實力非常強勁。
湯月:“我一個打你十個。”
丁睿思:“吹牛皮誰不會,有本事solo?”
solo即單挑,在單行道上進行英雄對決,兩座防禦塔一座水晶,比的是技術。
湯月:“來就來。”
丁睿思平時就喜歡玩些花裏胡哨的手速影響,也是排行榜上有名的人,在solo方面他很少輸過,除了餘曉雙那個變態妹妹每次都能極限操作把她摩擦。
爲了公平起見,丁睿思和湯月都卸了銘文,選擇同樣的英雄,不帶皮膚加成,進入了遊戲。
丁睿思3:0爆了湯月的水晶,讓湯月有些意外。
丁睿思;“怎麼樣?小爺我技術還不錯吧?”
湯月:“再來。”
於是湯月和丁睿思玩了一個小時的solo,直到湯月看見時間差不多了,和丁睿思玩了最後一把。
手速快到讓丁睿思有些發愣,他看着屏幕灰暗下去的畫面,沒忍住說了句我曹。
丁睿思:“不是,你這操作是剛剛的二倍速吧?”
湯月:“常規操作。”
丁睿思炸毛:“那你剛剛溜我玩呢?”
湯月:“找找手感。”
要不是池穆說拖着丁睿思拖一個小時以上,湯月也不會打開遊戲了。
丁睿思不服氣,鉚足了勁,打了一比一平。
在丁睿思手都要斷了時候,還是絲血敗給了湯月,看着湯月推了自家水晶。
湯月看了看錶,對着丁睿思誇了一句:“你玩的挺好的。”
丁睿思:“再來。”
丁睿思生氣了,他就不信自己連打遊戲都打不過湯月。
湯月:“可以是可以,一張數學卷子。”
丁睿思:“你做個人吧。”
湯月:“來不來?”
丁睿思咬牙:“來!”
湯月看見池穆還沒有回應她,再次接受了丁睿思的邀請。
沉浸在遊戲的丁睿思,並沒有發覺自家虞哥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還沒出現了。
湯月在結束完一把之後,忽然問了丁睿思一個問:“你還記得,駱虞和池穆最開始是怎麼起矛盾的嗎?”
湯月會注意到駱虞,以及對駱虞抱有不好的觀感,是來自於池穆和駱虞的矛盾。因爲在湯月眼裏,池穆是個鮮少會動怒更別說動粗的人,但是卻會和駱虞有肢體衝突。
湯月從前是覺得池穆是過分厭惡駱虞纔會那樣做,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好像並非是那麼回事。
那似乎並不是過分厭惡,好像是一種特殊對待,起碼湯月從沒見過池穆對別人會那樣,駱虞是個特例。
丁睿思回憶了一下:“那誰還記得起來,都幾百年前的事兒了。”
反正在丁睿思又印象的時候,這兩個人關係已經是不怎麼樣,但是現在又挺好的。
湯月:“那駱虞平時也會那麼和別人打架麼?
丁睿思翻了個白眼:“你當我們很閒啊。”
不過丁睿思被湯月這麼一提醒,想起來駱虞還沒回來。
駱虞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些頭暈腦脹。
池穆碰了碰他睡的發燙的臉:“醒了?”
駱虞應了一聲,撐着坐了起來:“我睡了多久了?”
池穆關閉了手機頁面:“一個半小時。”
駱虞:“嗯……嗯?”
一個半小時?!
駱虞趕緊站了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果然看見時間已經變成了九點五十。
駱虞還想說點什麼,身體卻一點點的僵硬了。
駱虞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裏,拳頭咯咯作響。
駱虞:“池穆!!!”
你媽的!!!
明天今日就是你忌日!!!
池穆眉眼上挑:“這回有記憶了?”
駱虞臉似火燒,他寧可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看評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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