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內的下人們最近都在背地裏紛紛議論,王爺這幾日,有些反常。
前日福伯把檐廊的地掃得乾淨,王爺見了,有賞!
昨日阿財把花園裏的花打理得好,王爺見了,有賞!
不僅這樣,王爺還時常獨自一人早出晚歸,連一向帶在身旁的葉姑娘也不讓跟着了。也不知是遇着了什麼好事?
不過議論歸議論,王爺的心思,哪是他們這些下人們能隨意猜的。倒是府上的丫鬟小廝們個個愈發地勤快起來,想着說不準下個受打賞的,就是自己咯。
這不,王爺方纔又自個兒哼着小曲兒出府了。
高詢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院子前,只不過沒想到今日爲自己開門的,卻是一個約莫七八歲大的小男孩。
“你是誰?”那男孩將門開了不大的一個間隙,小手抵在門上,烏黑的瞳子略帶警惕地望着她說道。
“你是誰?”高詢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竟被這小孩擋在外面了?
“你是誰?”男孩見高詢不回答自己的問題,擰着眉又問了一遍。
“你是誰?”高詢歪着頭,透過門縫同他大眼瞪小眼。
外面的人莫不是傻子吧?怎麼只會學自己說話。男孩不再理她,扭過頭朝屋內喊着:“阿姐,阿姐。”
趁這時機,高詢伸手將門微微推開了些,側着身擠了進去。正好看見白桑從屋內出來。
“怎麼了,決明?”白桑到那男孩身邊應着,抬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高詢。心下明瞭,牽了那男孩的手走到高詢面前道:“王爺,這位是家弟決明。決明,快向晉王殿下行禮。”
高詢剛纔進來已經猜到了幾分,聞言擺了擺手:“對着本王無需有這些規矩。”說着彎腰朝那男孩問道:“你就是白桑的弟弟?何時從書院回來的?”
“昨日剛回來的。”男孩倒沒有半點膽怯的模樣,直直地看着高詢答道。
面前的小孩穿着一身乾淨整潔的袍子,圓圓的小臉,生的白白嫩嫩,這不卑不亢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神情中倒真與白桑有幾分相似。高詢瞧見了喜愛的很,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着點點頭。
“決明,方纔讓你玩了好一會了,現在該回屋背書了。”一旁的白桑開口說道。
“噢。”男孩乖巧地點點頭,似又想起了什麼抬頭說道:“阿姐,我中午想喫炒冬筍。”
“好,阿姐給你做。”白桑蹲下身子寵溺地替男孩整了整衣襟,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去吧。”
等到男孩進了屋,高詢便忍不住圈了身前的人。將下巴抵在她肩上,莫名地帶了些委屈說道:“我都還沒喫過白桑做的飯呢。”
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身後的小王爺是在撒嬌麼。白桑聽了嘴角帶着隱隱的笑,柔聲說道:“王爺若是不嫌棄,今日便留在院中一同用膳吧。”
這話正好合了高詢的意,她笑嘻嘻地牽過了白桑的手道:“當然不嫌棄。”
兩人一同進了竈房,高詢未曾進過幾次這地方,一時間有些茫然。站在一旁看白桑嫺熟地淘了米生了火,此刻正低着頭專心地洗着菜。散落的青絲垂下來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只瞧得見直挺的鼻樑。纖細修長的手指在水中若隱若現地穿梭着,膚如凝脂,骨節分明,叫人移不開眼。
從未見過白桑這般溫柔賢惠的模樣,高詢剋制不住內心的悸動,幾步上前摟住了她的腰。雙手放在她平坦柔軟的腹前,貼着她雪白的耳廓喃喃道:“白桑洗菜的樣子,也是這般好看呢。”
頓了頓手中的動作,白桑的面上漸漸升起一抹粉紅,卻依舊冷着臉淡淡地道:“淨會說些胡話。”
禁不住面前如此美好的誘惑,高詢輕輕掰過身前人的肩,低下頭將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了白桑好看的嘴角處,最後緊緊地貼上了那片薄薄的脣。似是還不滿足,高詢伸出舌尖,一遍一遍地在那微涼的脣瓣上描繪着。
一陣陣從未有過的酥麻從脣上傳來,白桑潔白如玉的面龐更是染上一片緋紅。她努力忍住心中異樣的感覺,輕扯了扯高詢的領子,讓這人抬起頭來。將臉埋在她的胸口,低聲道:“王爺在這無事,還是去屋內陪決明看書吧。”
瞧出面前的人害羞了,高詢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笑開了眉眼,溫聲應道:“好。”
出了竈房,高詢拐進了剛纔男孩進的那間屋子。推門進去是一間臥房的模樣,左處像是有一個隔間。高詢走了過去,原來這是從這臥房隔出的一間小書房。裏面擺着一張大大的桌子,桌上放滿了書紙,男孩此刻正坐在桌前捧着一本書搖頭晃腦地揹着。
高詢來到書桌旁邊,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問道:“嘿!背的怎麼樣拉?”
“我都記住了!”男孩抬頭看清了高詢,知道面前的小王爺不是壞人,昂着頭脆生生地應道。
“那本王來考考你。”高詢拿過他手中的書本,問了幾句,他竟都一一答了上來。
“真棒!”高詢放下書,笑着誇他。
“謝謝王爺誇獎。”瞧得出小男孩被人誇了很是開心,卻沒有什麼沾沾自滿的神色,依舊有禮貌地對高詢說道。
白桑這弟弟教的也是出色。高詢滿意地點點頭,隨手拿起桌上的另一本藍皮書,封面上並未寫什麼書名。
“這是什麼?”高詢拿着書好奇地問道。
“這是阿姐寫的醫書。”
“噢?”高詢聞言打開書翻了幾頁。書內像是記錄着各種草藥的功效,字跡娟秀卻不柔弱,瘦勁清峻,很是好看。高詢見了感嘆道:“你阿姐真是厲害呢。”
“那當然,阿姐不光會寫字,還會作畫呢!”談到他的阿姐,男孩這回語氣中可是掩不住的自豪了。
既寫得字又做得畫,想來白桑先前的家世是不錯的。她曾說她的爹爹是名大夫,應當也不是位普通的大夫。高詢未多加深想,既然是讓白桑痛苦的往事,自己自然不會主動提起。若是白桑想說,總有一天會告訴自己的。
這般想着,高詢笑道:“哈哈哈!那本王還真想見識見識。”
說到白桑兩人像是達成了共識,你一言我一語漸漸熟絡地聊了起來。
等聽到白桑在門外喚他們兩個用膳了,高詢才牽了男孩的小手一同走了出去。
三人在桌前坐定,高詢望瞭望面前的午膳。四菜一湯,雖比不上王府中的山珍海味,卻也是色香俱全,看上去更有家庭小膳的味道。加上又是白桑親手做的,更是讓高詢期待。執了筷子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面前的豆腐,鹹淡適中,質嫩滑口,味道比想象中的更加鮮美。
“唔,好喫。”高詢點着頭欣喜地讚歎道。
“多喫點。”白桑看了眼一臉滿足的高詢,眉眼中盡是溫柔。
“白桑真是位賢妻良母。今後誰若娶了你,那可是有福了。”高詢嚼了幾口飯菜,歪了歪頭又道:“不對,本王便是那位有福之人!”
“食不言,寢不語。”白桑往高詢的碗中夾了一塊嫩肉,聽了她的話,似是嗔道。
一碗飯下肚,高詢欲站起身來,像是還要再去盛飯。
白桑見狀放下筷子,自然地接過高詢手中的碗,爲她又添了一碗飯。放到高詢的面前,難得抿着嘴角打趣道:“瞧不出王爺飯量竟是這般大呢。”
“當然,看我今日能喫三碗飯!”高詢聽了倒是毫不在意,一副得意的模樣。
“阿姐,我也能喫三碗飯!”一旁的決明像是不願在阿姐面前被別人比下去,也學着高詢的模樣說道。
“好好好,快喫吧。”有人喜歡喫自己做的菜自己當然是高興的,白桑寵溺地看着面前一大一小埋頭喫飯的兩個人,笑意盈盈地接過了話。
等用過了午膳,白桑在屋裏收拾着。高詢和決明兩人則頭對着頭在院內不知幹些什麼。
“嘿!瞧本王畫的這隻貓像不像。”高詢執了一根樹枝,指着自己面前的一個圖案說道。
“切,明明還是我畫的像。”經過剛纔的相處,兩人之間倒是愈發融洽。高詢有時候本就像個未長大的孩子,在決明面前也絲毫沒有王爺的架子,這會一起蹲在院中畫着泥土,還真像與他同齡的小夥伴一般。漸漸讓決明也露出了小孩心性,抬頭瞧了一眼高詢畫的東西,撇撇嘴不屑地說道。
高詢聽了也毫不氣惱,依舊低着頭繼續畫着。
“你方纔是說要娶我阿姐嗎?”男孩突然出聲問道。
“是阿。今後你可是要喚本王一聲姐夫的。”聞言高詢抬起頭,朝他挑了挑眉笑地燦爛。
“可是,可是你還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不能娶阿姐。”男孩聽了不太情願,板着臉嚴肅地說道。
“哦?那你要怎樣才能同意阿?”高詢見這模樣起了興致,靠過頭再一次同他大眼瞪小眼地問道。
“嗯你,你讓阿姐開心,我就同意了。”男孩似乎也沒想到什麼恰當的理由,轉着眸想了半天,終於點着頭說道。
“你看今日本王來了,你阿姐不是很開心麼?”男孩的話讓高詢笑意更甚。
仔細地想了想,面前的人好像說的也對,阿姐還從未像今日這般一直笑着,應當是很開心的。男孩愣愣地點了點頭,又說道:“那你還要給阿姐過生辰。阿姐每次給我過生辰,可是都不給自己過。我問她,她說要等我長大了纔行。你已經長大了,你應該能給阿姐過的。”
男孩像是在意了這件事情很久,現在很是鄭重其事地對高詢說道。
“你阿姐的生辰是什麼時候?”
……
等到白桑收拾妥當出來時,便看見兩人手牽着手站在自己面前,都笑嘻嘻地望着自己,樣子很是和諧。看來相處得很好阿,白桑放下心來。
“白桑,我方纔答應了決明下午帶着你們去街上逛逛。”大的那個湊上前去一臉討好地說道。
白桑看了眼小的,同樣是一臉期待的模樣,看來是趁自己不在早就商量好了。白桑淺笑着牽過決明的另一隻手,對兩人點了點頭。
於是三人就這般手拉着手,上街去了。
決明在書院唸書許久沒有出來玩過,現下到了街上很是興奮。拖着兩個人的手這邊也要看看,那邊也要瞧瞧,早已沒了一開始見到的幾分穩重。高詢心情也是好的很,看到決明想要的,通通都給買了下來。好在都是一些喫的小東西,白桑也就沒有多加阻止。
這會兒又在一個攤前買了串糖葫蘆,不過高詢已經是一手提了一袋炒慄子,一手拉着人,騰不出拿東西的手來。白桑只好接過攤主的糖葫蘆,遞到高詢的嘴邊讓她咬一口,又遞到決明的嘴邊讓他咬一口,看着兩人都鼓着腮幫子停不下嘴,忍俊不禁。
這樣一路逛着,經過一家裝修精緻的首飾店時,高詢執意要進去看看。三人進了門,高詢轉了一圈,朝那店家問道:“可是有什麼好看的簪子沒有?”
掌櫃的看出面前的人衣着光鮮,恐怕是一個大客戶。特地從裏屋拿了個錦盒出來,打開來,是一支碧綠通透的玉簪。
高詢拿起簪子,左右端詳了下,便轉過身仔仔細細地爲白桑戴上。
“誒喲,公子啊。您夫人戴上這簪子可真是好看。”掌櫃的見了後豎着大拇指,忙不迭地誇讚着。
高詢見了也很是滿意地點點頭,在她心中,白桑怕是不管戴什麼都好看。
白桑卻伸手取下簪子,將它放回錦盒中,自己本是用不了幾回這東西。淡淡地道:“不必破費了。”
“我說夫人啊,您家相公難得有這個心,您就別推辭了。”掌櫃的不死心,仍是繼續說着:“不信問問小公子,方纔夫人戴着這簪子是不是很好看。”
決明正喫着炒慄子喫得歡快,聞言似是回想了下,接着重重地點了點頭:“好看!”
這位掌櫃的不但沒有認出高詢是晉王爺,還把她們三人當成了一家子。高詢白桑站在那瞧上去是難得天造地設的一對,本就有如一雙璧人。現在還帶了個模樣可愛討喜的決明,眉眼中又與白桑有幾分相似,自然而然的都會認爲他們是一對恩愛的小夫妻。
白桑被誤會微紅了臉,開口又不知如何解釋。高詢聽得卻很是舒坦,心裏更加歡喜,這邊已經快手快腳地付了銀子了。高詢拿着裝着簪子的錦盒獻寶似的交給了白桑,白桑埋怨似的地看她一眼,還是將東西收下了。
三人這回真真是從街頭逛到了街尾。高詢第一次覺得在京都逛街也是這般有意思的事。帶着兩人買了不少玩的用的,而後又在酒樓喫了點東西。見天色晚了下來,纔不舍地將他們送回了院子,自己便獨自回了王府。
“王爺,你可總算捨得回來了。”一進門,高詢便被府內的葉秀影打趣道。
“怎麼?這般候着本王,可是有事?”高詢臉皮厚,依舊面不改色地笑着說道。
“確實是有事,將軍府方纔託人來說,讓王爺明日去趟他們府上。”葉秀影正色道。
“將軍府?莫不是司馬競那傢伙開竅了?”高詢看着葉秀影說得意味深長。
“不是。”葉秀影聞言微赧,搖了搖頭“是老將軍有請,說是找王爺有要事相談。”
“要事相談?”高詢鎖起了眉,沉吟着點了點頭。
司馬老將軍德高望重。明日,還是要去赴他這個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