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月光,就好像看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那樣的從另一個地方來的光。”
“那個世界的你,很想很想接吻對吧?”
“對的。”
“這個世界的我也很想接吻。”
“我們都是初吻”
“對”
“我們爲彼此將這個吻留了八年”
“對”
“你在眺望着我,我在尋找着你。”
“對”
“現在我們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我們的雙脣之間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近距離。”
“可是”
莧藍忽然停住,就在我們雙脣就要貼住的一瞬間,她忽然有些不悅。
“也許我們不該接吻,我還想把這個吻留一段時間。”
她的嘴脣微微顫動,依舊是那種平靜至極的語調。
“爲什麼?明明我們兩個好不容易在一起的對吧。明明爲了這個吻,彼此孤獨了八年對吧?爲什麼?”
她緩緩的把我推開。然後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的抬起頭看着我的眼睛。
“我們暫時還不可以接吻,島,我們穿過茫茫的不可測的空間探尋彼此,並且在這個時候終於可以在一起,但是,你不會覺得過於簡單了嗎?你不覺得這個吻過於簡單了嗎?你還有許多沒有想起來的記憶,在那棵梧桐樹下,你究竟是不是在等待着我,我現在已經有點懷疑了,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實是,我確實在一條白色的甬道朝着那個在梧桐樹下眺望的男生奔馳而去,可是,這個世界站在梧桐樹下眺望的男生有那麼多,我並不確定你就是那一位,這麼說你可能有點,但是我只是把我的內心完整無誤的傳達給你,希望你可以接受,這個重要的吻,我們再給彼此一點時間好嗎?”
我忽然環視四周,剛纔逝去的幾分鐘時間竟然像是一個世紀一樣漫長,但是環繞在我四周的風景似乎沒有絲毫變化,柳葉隨風飄舞,湖水靜靜流淌,遠處傳陣陣的油菜花的清香。
我沉默着點了點頭。
然後她走到我的旁邊,挽起我的胳膊。
“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
她依舊是標誌性的笑容。
我再次沉默着點了點頭。
然後,我們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我們再沒有說話。我盡力一邊壓制着內心深處的那種渴望,一邊絞盡腦汁的思考她的話語之中的含義。我們剛剛認識不久,通過聊天接納彼此,並且認爲彼此都是就是那個需要的另一半。
“我們再給彼此一點時間好嗎?”
她的話再次浮現在腦際。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們不是深愛彼此的嗎?
那種從十歲綿延到現在的感情難道不就是愛嗎?
回家之後,我躺在牀上思考了許多。這會兒他們已經睡着了,保持着清醒的意志的人大概只有我和莧藍兩個人。莧藍這會兒大概也在思考。
我思考,思考莧藍溫柔的髮香,月光下她的朦朧的背影,飄逸的長髮,靜靜的輕啓雙脣的姿態。
我仰面看着天花板,眼裏還一邊浮現出莧藍的樣子,我幻想着親吻着她的紅色的嘴脣,和她的舌頭如同蟒蛇般的糾纏在一起。
我幻想着手指溫柔的撫摸着她的身體,經過她的小山般隆起的乳房,山脈般彎曲的細細的腰肢。
我們在湖邊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但是,這一切似乎只是幻想罷了。她應該是愛我的,但是這種愛似乎還不純粹,時間這種東西懸浮在我們中間,橫亙着我所有的希望。
我於是就這樣緊緊的閉上了雙眼。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大片泥濘的沼澤,我懸浮在萬米高空,鳥瞰島上的一切,視線輕易衝破雲層,島上的一切好像就在我的面前一般,長相和我相同的男子在沼澤上艱難前進,慢慢的,他來到了湖邊,然後一頭扎進湖中,在漫溯的湖水中逆流而上。
夢境此刻便是戛然而止。
沒有後來。
“或許我就是這麼來的。”
一早,莧藍就來到我的房間,替我收拾衣物。
“但這只是夢境,並不是你的記憶啊”
她慢慢的將衣服疊進包裹,儼然搭建小窩的銜着樹枝的小鳥。
“可是,夢境也是內心的一部分對吧?”
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工作。在空氣之中微微浮動的光芒之中看着我的眼睛。
“既然你這麼理解的話。”
她定了定,然後再次漫不經心的工作起來。
“島,我和你說,人心這個東西啊,是會變的扭曲的,你知道嗎,你所看到的夢或許只是一種扭曲的姿態罷了。”
我就此沉默了許久。
她仔仔細細的將包裹打包之後,下樓,我默默下去,一起草草喫過早飯,便坐上葛天的兔騎士,同鼠他們告別。
“一路小心”
鼠說。
“在無色谷中尋找色彩,一定要朝着不可思議的路徑前纔可以。”
氣球微微笑着,和周大哥一起,神色寧靜的看着我。
“再見,會很快回來的”
我朝着他們招手。
莧藍雙手環繞纏住我的腰,側着頭靠在我的背上。
“走了”
她輕輕的發出聲音。
我於是輕輕蹬了一下兔騎士的肚子,它便順着小山坡而下。
莧藍被風揚起的長髮不時甩擊在我的胳膊上,發出呲呲的細微的聲響,這種蜉蝣般稍縱即逝的微小感觸極大的震撼了我的心靈,胳膊像是螞蟻在慢慢爬過,縱然會使人覺得稍許瘙癢,但是,那隻名叫莧藍的螞蟻卻巧妙的在我心底發出宛如訴求般的聲音。
這種聲音通過血液直達我的神經末梢,像是鐘乳洞中凝集時間才滴下的水,雕塑着我腦海中那個女孩的輪廓,就是那種聲音,那個女孩就在那種聲音之中。我明白那是她的頭髮,那是隻有她的頭髮纔可以發出的聲音,在我的胳膊露出的肌肉上同我的內心接觸。
我喜歡她的頭髮。
我們穿過油菜花的芳香,路過水稻田的清冽,同寧靜的湖面並行。
我們保持着不緊不慢的速度,一邊欣賞着島上的風光,四處裸露的黑土地,成輻射狀般的房子,低低的雲層,嘩啦啦作響的小樹林。
當然,還有在我身後的已經閉上眼睛睡着的倒映在湖面的莧藍。
她好像睡在風中。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