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由於劉浩然不在家, 顧慨棠坐了一會兒,就提前去聚會的地方等着了。
這家餐廳的規格也很好, 顧慨棠到了後,發現已經有幾名學生在那邊等候了。他們是籌劃這次活動的負責人, 見到顧慨棠後,都有些驚喜,圍過來問:
“你的腳傷好了嗎?已經可以來上課了?”
顧慨棠依次回答道:“好了,是的,下個學期就可以上課了。”
又有人道:“以後過馬路還是要小心,車禍真的很可怕。”
他們都知道顧慨棠是出了車禍才傷了腳,卻不知道其中的細節, 比如並不是顧慨棠過馬路不小心才被撞。
顧慨棠卻也沒有反駁,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一位師兄招呼着顧慨棠,讓他坐下,問其他人:“劉老師一會兒坐哪裏?讓顧慨棠和他一起坐吧。”
顧慨棠點點頭。
師兄問:“還是說你想和同學坐在一起?楊秉治和你是一個寢室的吧?”
顧慨棠連忙回答道:“我坐劉老師旁邊就可以。”
半個小時後,受邀的老師和學生陸續到來。春節就是四處喫喫喝喝的日子, 即使稍微有些懶散也沒關係, 有段時間沒見過這些研究生,顧慨棠發現他們的體型都有些變化。
這場研究生和博士生組織的聚會,按理說參加人員的學歷也是研究生及其以上。然而奇怪的是,顧慨棠見到了楚薇。
楚薇也看見了顧慨棠,她笑了笑,選擇坐在顧慨棠身邊。
顧慨棠問:“你怎麼來了?”
“大痣帶我來的,他說師兄您也在。”楚薇回答道, “我想看看您的傷怎麼樣了。”
顧慨棠道:“你可以來我家看,怎麼想來這裏?沒有你認識的同學,多無聊。”
楚薇笑眯眯地說:“我不怕無聊。”
自從上次竇爭和楚薇說開了之後,楚薇是死心了,也不再費盡心思往顧慨棠身邊貼。可是一個人的心是不受本人控制的,當她聽說顧慨棠要參加集體活動時,還是忍不住跟了過來。
顧慨棠看了看旁邊,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了楊秉治,他正和另一名師兄談天。
楚薇看了看顧慨棠的腿,問:“師兄,您什麼時候回學校?”
顧慨棠道:“二月底。”
“那快了,”楚薇問,“還跟着劉浩然?”
顧慨棠點點頭,剛要說什麼,背後一陣涼風,是有人推門進來了。
走進來的,是一位個子很高、面頰瘦削的中年男子,他頭髮花白,戴着無框眼鏡,身着灰色的棉衣,看上去有些嚴肅。
正是顧慨棠的導師劉浩然。
顧慨棠站起身,喊了句:“老師。”
劉浩然順勢朝顧慨棠那邊看,沒說話,不過自願走過去,坐在顧慨棠旁邊的空位。
顧慨棠鬆了口氣,他用紙巾擦了擦手。
劉浩然問了顧慨棠一些問題。因爲劉浩然來的時間已經算是比較晚了,沒過幾分鐘所有導師都到齊,大家開始喫飯,劉浩然便不再單獨提問。
顧慨棠的第一關算是順利過去。
這頓飯又喝了不少酒,連劉浩然都喝得面紅耳赤,春節熱鬧的氣氛感染了全體師生,飯後大家不願意就此回去,到附近的ktv唱歌。
顧慨棠走進包間後就坐在一個角落裏,看上去他在認真的聽別人唱歌,實際上思路卻早就飛離這裏。
剛剛在飯桌上,和他的導師劉浩然有競爭關係的李教授在酒後曾經談起今年評獎的事情。顧慨棠本來就很奇怪爲什麼劉浩然沒有被評上,更奇怪的是,通過兩人的談話,他還得知李教授得到了獎項。
要知道劉浩然十分刻苦,學識才幹方面,均勝過李教授。去掉劉浩然這一號棘手的敵人,李教授很有可能被評選爲今年的‘優秀學者’。
作爲劉浩然的學生,顧慨棠知道劉浩然究竟有多想要‘優秀學者’這個稱號。
劉浩然表面上看不出是什麼情緒,但在飯桌上一直在喝酒。
顧慨棠儘量坐在不顯眼的地方,以免喝多了酒的學生拉他起來唱歌。然而顧慨棠的存在感太強,一個小時後,就有人注意到顧慨棠一首歌都沒唱,便把麥塞到他手裏,起鬨似得要求顧慨棠來唱一首。
有一種人平時非常安靜低調,這樣的人哪怕只是參加了一項集體活動,都會因爲強大的反差吸引人的注意力。顧慨棠做學問紮實認真,深受導師的影響,可認真的有些過頭,反而讓人覺得生疏。
因此顧慨棠無奈的拿着麥,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一句話沒唱,就引來海嘯一樣的歡呼。
顧慨棠見沒辦法推卻,只好說:“那我就唱一首。”
他選的是一首英文老歌,但還沒開始,劉浩然就打斷了顧慨棠,醉醺醺地說:
“唱什麼英文歌,小顧,你唱一首德語的……”
顧慨棠一怔,頓時有些尷尬。
楚薇也喝了酒,情緒不受控制,聞言不滿道:“劉老師,怎麼還帶點歌的啊,師兄又不是點歌器。”
劉浩然喝得舌頭都發麻,含糊的不知道和誰說:
“這……這,是我徒弟,跟着我,一年寫了多少文章?基本功紮實,比咱們學校的某些教授都強,那是真的來搞學問的人。別的不說,小顧德語學了半年,比某些教授學了三十年還流利……”
顧慨棠握着麥克風,有些不知所措。
劉浩然一把摟住旁邊李教授的肩膀,吹了口氣,說:
“是不是啊,李教授!”
李教授拍掉劉浩然的手,有些嫌棄的模樣,他氣得臉色都變了,卻保持着風度,說:“是啊,你大弟子這麼厲害,本科生寫論文比研究生還牛。那又怎麼樣?沒什麼用嘛!”
劉浩然勃然大怒:“怎麼沒用?我跟你說你——”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旁邊的教授連忙打圓場,接過顧慨棠手中的麥克風,自己唱了一首。
顧慨棠坐回原位,有些感嘆,因爲劉浩然在平時學習從來沒有誇過自己,應該說,劉浩然是那種比較古板、比較嚴肅的學者,工作時只會挑錯,有滿意的地方也只是一語帶過,像是剛剛那種近似炫耀的語氣,顧慨棠從未聽過。
他真是喝的太多了。不知道劉浩然酒醒後想起來,會有什麼感覺……
來之前顧慨棠給竇爭打了電話,說要陪導師一起唱歌,不用等自己回家。
竇爭乾脆的答應了,詢問了一下地點,沒有多說什麼。
唱歌從八點鐘一直唱到晚上十點多。
顧慨棠看時間有點晚,問楚薇:“你回明珠小區,還是回學校?”
楚薇道:“回學校。師兄您別擔心,大痣說送我回去。”
顧慨棠點點頭,推開ktv的門,一股凜冽的寒風吹了過來,顧慨棠不由將圍巾裹得更緊了。
這裏離出口還有一段距離,楚薇緊緊跟在顧慨棠身邊,猶豫了一下,問:
“我聽說您去相親了。”
“嗯。”
“……結果怎麼樣?”
顧慨棠想了想,說:“沒有結果。但是,我現在,已經有了交往的對象。”
楚薇低着頭,脖頸用力向前繃着,非常緊張的模樣。當她聽到顧慨棠說這句話時,楚薇突然就鬆了口氣,她站直身體,看着顧慨棠,真誠地說:“恭喜您,師兄。雖然不知道是誰……可對方一定非常愛您吧!”
顧慨棠輕輕點了點頭。
楚薇深深吸了口氣。在這一剎那,楚薇知道自己終於放棄了。
她溫和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詢問道:
“師兄,今年情人節,您怎麼過?”
“……在家裏過。”
“嗯?”楚薇一愣,問,“您不是有交往對象了嗎?爲什麼還要在家裏過。”
顧慨棠也是剛反應過來。原來再過幾天就是情人節了。最近他一直被臨近開學的事情纏住,都沒有機會考慮這方面的事情。
‘如果要送禮,送什麼好呢?’
楚薇這樣問顧慨棠,顧慨棠心裏也在想,然而他並沒有準確的答案。
花嗎?送給女孩子好像更合適。竇爭和他一起生活,看起來好像什麼都不缺。反倒是可以給小野買點東西,但那樣就太不解風情了。
顧慨棠第一次和人交往,他擔心做的不夠好,讓竇爭失望。
顧慨棠和楚薇告別後,走往停車場,還在想這件事情。
因此,他沒有看見站在自己車旁的男人。
那男人見顧慨棠在發呆,覺得很有意思,悄悄躲起來。等顧慨棠要開門時,男人突然用手比住他的腰間,呵道:
“要錢要命?”
顧慨棠一怔,反應過來後,笑着想轉身,但他被竇爭扭住手,動彈不得。
“你怎麼來了?”
竇爭湊到顧慨棠身邊,說:“來劫/色。”
“我家裏還有老人要照顧,”顧慨棠笑着說,“求求你放過我。”
竇爭沒想到顧慨棠是這個反應,只覺得心裏軟軟的,他鬆開手,卻伸頭想去咬顧慨棠的耳朵,說:“不放。”
“不放也得放。”顧慨棠低聲回應,沒讓竇爭咬到自己,反而握住他的手,問,“你等了多久?”
根本不用回答。竇爭的手指冷得像冰一樣,他最起碼站了一個小時。
竇爭卻說:“沒多久。”
“你來接我?”
“當然啦,不然我來做什麼。”
顧慨棠看着竇爭的眼。寒風中,那人的眼中卻飽含熱度,似乎能變化爲燃燒的火苗,那麼熱情。
顧慨棠說:“……你來了,怎麼不去裏面找我?這裏那麼冷,說不定要感冒。”
“你不是在和老師喫飯?”竇爭理所當然地說,“那我去找你,你多沒面子。”
顧慨棠心中一動,沒再多說,只道:
“先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