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爲什麼等六月份再坦白?理由很簡單, 那就是顧慨棠瞭解自己妹妹的性格。如果她知道哥哥的戀人是個男人,那麼她肯定會鬧上一通。
但顧慨梅也知道分寸, 這麼嚴重的事情,她不會告訴父母, 只會單獨和顧慨棠、竇爭解決,說不定會跟竇爭有激烈的衝突,可就顧慨梅搖擺不定的性子來說,她沒有能夠壓制顧慨棠、強迫顧慨棠改變選擇的手段,花的時間長一些,顧慨梅最終肯定會站在顧慨棠這邊。
如果在上學期間,兩人的關係被發現, 顧慨棠這樣忙, 大部分壓力都要由竇爭來承擔。
所以顧慨棠決定六月放假在跟顧慨梅說。
畢竟這種事應該兩人共同面對。
顧慨棠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他的身上,有一種面臨風雨前的冷靜與從容。
顧慨棠知道自己先拿妹妹開刀很對不住她,想了想, 打算提前補償, 他提議道:“我陪你去買衣服吧。”
“嗯?好啊!”顧慨梅受寵若驚,琢磨了一會兒,道,“不對,你陪我買衣服也是我出錢。算啦,你陪我就好。”
顧慨棠摸摸顧慨梅的頭,說:“放心, 我出錢。”
“爲什麼?你沒有錢啊。”
“我每個月還有幾百塊的補貼。”
顧慨梅不給面子的哈哈大笑:“這麼可憐,你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然而還沒等她笑完,顧慨棠就收到了劉浩然的短信,問他什麼時候回來,還說回來後到他辦公室一趟。
顧慨棠連忙放下咖啡杯,說:“今天不能陪你了,改天約你出來,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喝。”
“怎麼,遇到急事了?”
“嗯,我老師讓我趕緊回去。”
顧慨梅翻了個白眼,抱怨道:“討厭。”
顧慨棠拿起揹包,想起什麼,道:“我趕時間,還是你開車送我回學校吧,別喝了。”
顧慨梅:“……”
從劉浩然辦公室出來後,顧慨棠表情有些複雜。
原來劉浩然叫他去辦公室,是爲了通知顧慨棠假期結束後和導師出國調研學習的事情,告訴他儘早開始準備護照。
顧慨棠非常驚訝,心想原來劉浩然這個學期這麼努力的做課題,是爲了申請到美國調研的項目。顧慨棠問了出國的時間,劉浩然告訴他要去一個學期,從六月十號到下半年的十二月。
六月十號……
那豈不是考完試沒幾天?
顧慨棠慶幸自己剛剛忍住沒有提前跟顧慨梅坦白,否則顧慨棠出國半年,留竇爭一個人在國內,肯定會接受顧慨梅無法接受責難。
這麼想着,顧慨棠都有些後怕。
顧慨棠的護照快要過期了,沒過幾天,他去出入境管理局辦理有關手續。
他做事比較仔細、有耐心,戶口簿和身份證的複印件只需要一份,但顧慨棠複印了三份,擔心會出問題,也是覺得有備無患。手續辦理的非常順利,不多時,顧慨棠拿着幾張複印件回家,放到抽屜裏。
竇爭探頭朝顧慨棠書房看,問:“你去哪兒了?”
顧慨棠手一頓,道:“我去辦護照。”
“要出國嗎?”
“嗯。”
竇爭反而一愣,問:“嗯?去旅遊?什麼時候去?”
小野聽到竇爭講旅遊的事情,放下手中的積木,‘噠噠’走到顧慨棠臥室門口,他站在竇爭身後,好奇的盯着顧慨棠看。
顧慨棠頓了頓,看看竇爭,又看看小野,道:“六月十號走。不過不是旅遊,是去調研,竇爭,這次我要走……半年。”
竇爭眨眨眼,沒說話。
“前幾天就想告訴你,但是……”顧慨棠猶豫了一下。
但是,說不出口。
竇爭對顧慨棠的依賴,那種時時刻刻想要粘着他的依賴,讓顧慨棠沒辦法說出‘我要離開一段時間’這樣的話。
半年,他們兩個交往的時間都沒有半年這麼長,竇爭該有多麼想念顧慨棠啊。
以往顧慨棠不知道,所以沒有在意。現在知道了,思唸對人來說是多麼沉重的枷鎖。
顧慨棠恨起這樣的自己來。
小野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沉默的爸爸和叔父,沒敢說話。
竇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突然走到顧慨棠身邊,頓了頓,抓住顧慨棠的手。
顧慨棠反握着他。
“去半年啊……”竇爭喃喃道,“這麼長時間……”
顧慨棠點點頭。
竇爭打起精神,對亦步亦趨站在他腿邊的小野說:“走了,咱倆洗水果去。”
小野伸手讓竇爭抱起自己,顧慨棠聽到小野在竇爭耳邊小聲說:“爸爸,叔父要走嗎?去哪兒?”
竇爭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輕說了句:“你叔父要學習……他很忙……”
那天晚上,等小野睡熟後,竇爭悄悄走進顧慨棠的臥室。
顧慨棠很忙時會在學校留宿。現在不那麼忙了,就會回明珠小區。只要回明珠小區,竇爭必定會蹭到他的牀上睡。
聽到開門聲,顧慨棠就像是知道這樣一樣,他放下手中的書,看着站在門口的竇爭。
竇爭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裏。
那眼神,像是髒爪的流浪狗,不敢進入主人乾淨整潔的房間。
顧慨棠坦然自若的掀開薄被的一角,拍了拍牀。
竇爭的表情立刻放鬆,他鑽了進來,靠住顧慨棠的手臂。
“海棠……”
“……嗯。”
“你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顧慨棠停頓了一下,把書放到一邊,說:“因爲你會不高興。”
“……”
“所以不如晚點告訴你。”顧慨棠道,“或者臨走前告訴你。”
竇爭動了動身子,說:“你這樣會讓我……更想你。”
顧慨棠沉默了。
他低着頭,看側身躺在身邊的竇爭。
在兩人的感情方面,是竇爭主動表白,也是竇爭主動追求。顧慨棠對他作了回應,但時間不長,顧慨棠知道自己對竇爭的感情,可能沒有竇爭對自己的那樣深。
竇爭對他的想念,與顧慨棠對竇爭的想念相比,要沉重的多。顧慨棠的離開與忙碌,對竇爭的傷害,也比顧慨棠的要深。
顧慨棠覺得有些對不起竇爭。
可感情上的事,又哪裏能算得清,償得還呢。
顧慨棠摸摸竇爭的肩膀,低聲說:“……我會每天跟你聯絡,有機會的話,也會視頻。”
“那要怎麼弄啊。”
“我教你。”
“……”竇爭翻身爬到顧慨棠身上,抓住他的衣領,非常憤怒地說,“這些天你要好好陪我!”
顧慨棠微笑道:“一定。”
竇爭最看不得顧慨棠這樣的笑,那會讓他心癢難耐。竇爭低着頭,輕輕咬在顧慨棠的肩膀上,心裏說不清是難受還是期待。
竇爭擁着懷裏溫熱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一直待在他身邊……
這麼簡單的願望,爲什麼看起來那麼遙遠。
六月初,研究生考試結束,天氣變得無比悶熱。
顧慨棠走出考場後,擰開礦泉水瓶蓋,飲下冰冷的水,心中的燥熱才被撫平。
大部分考生在考場上會體溫下降,酷暑天也會手腳冰涼。可顧慨棠會因爲答卷而發熱,消耗大量體力,一場考試下來,往往汗溼衣襟,並且□□。
他走出校門口,一眼就看見蹲在陰涼處等他的竇爭。顧慨棠朝竇爭招招手,竇爭就小跑着過來,問:“海棠,累不累?”
顧慨棠回答道:“不累。”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終於可以放假了。”
“嗯。”聽着竇爭像是小學生放假的興奮語氣,顧慨棠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問:“我能放假,但你不需要工作嗎?”
竇爭:“我工作時間彈性很大,他們管不了我——算了,這個先不說,我們先回家。”
顧慨棠點點頭,道:“今晚別做飯了,媽讓咱們帶着小野去他們那邊喫。”
竇爭點頭,道:“好。”
家裏人都知道顧慨棠下半學年要出國,因此格外珍惜與他見面的機會。顧慨棠考試結束第一天就要求他回家裏住。
六月的白天十分漫長,八點鐘,天還沒黑,小野就困得開始點頭,眼睛睜不開,迷迷糊糊走到顧慨棠面前,扎到他懷裏說:“我困。”
顧慨棠問小野說:“不洗澡了嗎?”
小野搖搖頭,腦袋靠着顧慨棠的胸口。
顧慨棠覺得應該讓小野洗漱後再睡覺。可竇爭現在在用浴室,小野困成這樣,就算了吧。
顧慨梅坐在沙發上嗑瓜子,見顧慨棠抱着小野,提醒道:“放到我房間,我要和小野一起睡。”
“嗯。”顧慨棠應了聲。
不知道爲什麼,顧慨梅對小野非常有好感。小野很乖,誰抱着都行,可真要說起來,還是跟顧慨棠親,這點讓顧慨梅非常憂傷。
不過也幸好顧慨梅每次都搶着要和小野一個房間,竇爭才能毫不突兀的和顧慨棠睡。
把小野放到房間,關好門後。客廳裏只剩下顧媽媽、顧慨梅和顧慨棠三人。
聽着浴室裏淅淅瀝瀝的水聲,顧媽媽開口跟顧慨棠聊天:
“你爸爸說等你去美國後,他會過去看你。”
顧慨棠‘嗯’了一聲。顧爸爸的單位在古巴,離美國較近。
“不過你之前不是說去德國嘛,怎麼變成了美國?”
“這次是和導師一起去。”
“哦。”顧媽媽其實對顧慨棠的學業不太擔心,因爲自家兒子學習方面太出色了,害得她根本沒有插手的機會。
顧慨棠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看,拿起妹妹面前的一把瓜子 ,剝了幾顆。
他用餘光看着顧媽媽欲言又止的表情。
沒過一會兒,顧媽媽就問:“慨棠啊,什麼時候把你對象帶回家看看啊?”
“……”顧慨棠放下手中的瓜子,心想果然來了。
他說:“過段時間。”
“過段時間是什麼時間?”顧媽媽擔憂道,“你不是跟慨梅說六月份帶回家嘛。”
顧慨棠狠狠瞪了妹妹一眼,頓了頓,說:
“……等我回國再說吧。”
顧慨梅若無其事地喫瓜子,但是聽着自家哥哥無限期向後拖延的說辭,覺得非常荒唐。
要不是太過了解顧慨棠的爲人,顧慨梅恐怕要以爲,顧慨棠是被顧媽媽催的煩了,故意編個無中生有的人來哄老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