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分野中峯變,yīn晴衆壑殊。yù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
這一首終南山是盛唐詩人王摩詰所書。詩中所言終南山位於秦嶺山脈,乃天下有名的仙都福地。自周康王年間星象學者尹喜結草爲樓,觀星望氣伊始。一rì紫氣東來,雲蒸霧繞,道祖李耳騎牛登樓,口授《道德經》五千餘字。尹喜心有所悟,得證大道,便是後來的文始真人。其所結樓觀也成了“天下道林張本之地”,揚名海外。
唐朝年間,高祖李淵尊崇道教,大建樓觀道宇,在尹喜結樓之處造了宗聖宮,紫雲衍氣樓,景陽樓等大批建築。其後,歷代當政者時加修葺,因此終南廟宇香客如雲,好生興旺。
到了南宋年間,武林中出了位蓋世奇才,姓王名重陽,那便是後來大名鼎鼎的全真教祖師。王重陽一生抱負遠大,全心致力於抗金大業,可惜時乖命蹇,造物弄人。他空有滿腔豪氣,卻處處掣肘,所率義軍接連敗北,最後不得已含恨隱居終南,遠遁避世。
他天生奇才,文武雙全,黃藥師就曾贊他:“軍中名將志,江上昔人非。建樹須及時,動靜宜見機。”那是說他文韜武略,倆相得宜。
王重陽軍戎失意,心灰之下,只覺世事無常,終究不過過眼雲煙。大丈夫處身立命,若不有所建樹,何以面見先祖?其後jīng研道家經典,取儒,釋學說jīng華,融入道學之中,憑着絕大智慧,於大定七年,首創全真教,開啓了武林中內家正宗之先河。
這一年間,他去山東傳教,途經文登、寧海、福山、登州、萊州等地,先後收了馬鈺,譚處端,劉處玄,邱處機,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等七名弟子,那便是後來赫赫有名的“全真七子”。
其後幾十年間,全真教多歷事故,幾經更迭。既有常子邱處機長途跋涉,遠赴西域宏揚道法,又有蒙古大軍兵臨山下,火燒道觀。而掌教之位也由馬鈺傳至尹志平,再傳李志常。
屈指算來,正是蒙哥大汗猝亡,神鵰大俠楊過夫婦歸隱之時。楊過自在萬軍之中,大展神威,石斃夢哥之後,與靖蓉等人齊赴華山,祭奠義父歐陽鋒與北丐洪七公之亡靈。其間得黃蓉妙口,晉封“五絕“之列,以繼”西毒“衣鉢,是爲“西狂”。之後又遇覺遠師徒,無意之間從覺遠口中得知武學中另一奇書“九陽真經”,又無意間從覺遠口中得聞武術之中“後發制人”妙理,終身受用,獲益匪淺。
其後覺遠師徒尋經未果,悵然下山。楊過也知離合無常,說出“今番良晤,豪興不淺,他rì江湖相逢,再當杯酒言歡”一語後,攜妻與衆人做別,二人一雕,也自飄然而去。
楊過夫婦下得山來,認明瞭終南山路徑,夫妻倆腳不稍停,直奔古墓。終南山地處陝西,距華山不遠,倆人久別重逢,均是不甚之喜,一路上說說笑笑,觀賞景物,青山綠水,閒情逸志,卻也頗暢胸懷。
楊過胸有丘壑,雜學頗多。一路上指點風物,妙語不絕。他一聲經歷坎坷,所見所聞實要多過小龍女百倍,此刻心喜之下,更是言語不斷,未嘗稍停。小龍女心事單純,心中便只有楊過一人,只要是楊過所言,她都樂意去聽,卻不管他說些什麼,更何況計較言辭jīng妙?只覺能有楊過陪着自己說話,那就說不出的滿足快樂。
她本不喜多言,此刻爲求楊過高興,不自覺間說話漸多。楊過見她言笑宴宴,心下也自欣喜。這一rì已到終南腳下,放眼之間,羣山廟宇,隱隱可見。
楊過望着羣山連綿,蜿蜒磅礴,忍不住縱聲長嘯,一時間滿山都是他那龍吟悠悠的嘯聲。小龍女微微一笑,拿出手帕替他擦去額上汗珠。楊過看着她那如花容顏,感受玉手劃過臉頰的溫柔滋味,忍不住想起倆人長居古墓的快樂時光。一時仿若見到小龍女答應照顧他一生一世之時的堅定與決心,一晃間又到了自己不肯睡寒冰牀,小龍女拿着掃帚打他屁股之時的風情。剎時間,古墓悠居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石室學藝,花叢練功,同拒李莫愁師徒,割血續命,重陽遺刻等等紛至沓來。他一想到這些事,忍不住一股甜意湧上心頭。
楊過輕輕握住小龍女玉手,柔聲道:“龍兒,我現在好快活。咱倆雖然歷經磨難,但最終得以有情人結成眷屬,可見老天終究待我們夫婦不薄。”小龍女微笑道:“這都是過兒一番深情感動了上蒼,連老天都不忍讓我們再次分離呢。
楊過想起十六年謾謾生涯等待之苦,暗暗心悸。是啊,十六年啊,人生又有幾個十六年?若不是自己縱身懸崖,而小龍女又從小練就收心斂yù之道,在茅屋中苦侯十六載,倆人又怎能再見?換做旁人,別說沒有楊過之至情至xìng,大義赴死,又怎能如小龍女般苦守十六年,默默承受相思之苦?可見好心有好報,冥冥中自有天意。
他想到此處,微笑道:“依我看,還是龍兒心地善良,我夫婦倆才終能得以團圓。龍兒,我本來是不信鬼神之說的,不過咱兩歷經磨難,分而複合,最終得以歡聚,無形中似有神靈庇佑。記得我小時候生病,我媽常向觀音大士祈禱,說也奇怪,那一次我本來病重垂危,可是我媽一拜神,隔了一天,我便康復了,你說巧不巧?這次你我重逢,說不定也是觀音大士暗中護佑,以後咱兩多給她老人家燒些香燭,你說怎樣?”
小龍女道:“過兒說怎樣就怎樣,以後我都聽你的,做一個賢妻良母。”
楊過心中一動,哈哈笑道:“好,以後我夫婦倆隱居避世,在古墓中生它七八個孩子,到時我教他們練劍,你教他們讀書,你說可好?”小龍女臉頰微紅,小聲道:“我怎能……怎能生這許多?”楊過見他暈生雙頰,嬌羞無限,真想抱住她親上一口。轉念一想:“龍兒愛我憐我,我也該敬她重她。”微笑道:“那你說生多少?”小龍女道:“就生一個男孩吧,讓他學你的絕世武功,成爲一代大俠。不過……”楊過道:“不過什麼?”小龍女道:“沒……沒什麼。“
原來她想到了倆人就要隱居古墓,再也不問世事,那即使孩子學了一身本領又有什麼用?楊過沒想到此層,聽她說只生一個孩子,忙搖頭道:“不行不行,一個怎麼行,郭伯伯和郭伯母都有三個孩子,咱們說什麼也不能比他們少生,我看就生五個吧,要不四個,最少也得三個,再也不能減了,總不能教郭伯伯給比了下去。”
小龍女見他童心未泯,不忍拂他心意,低下粉頸,不再言語,算是默認了。楊過大喜,笑道:“龍兒,你答應了,太好了,太好了。”小龍女見他飛揚跳脫,想到他從此就要跟自己長居古墓,清茶淡飯,這種寂寞rì子,以他xìng格怎麼受得了?輕聲說道:“過兒,以後就要與世隔絕了,這種生活你住得慣麼?”
楊過見她神sè悽楚,大是痛心。大聲道:“龍兒,你我都經歷了這麼多患難。難道我楊過的爲人你還不瞭解麼?只要能與你在一起,別說古墓悠居,就是身處牢獄,沿街乞討,那也是甘之如飴,絕無怨言。”小龍女見他說得真誠,大是感動,哽咽道:“我就知道過兒對我最好,是天下最好的人。我再也不問這樣的蠢話了。”
楊過見他泫然若泣,也是動情。緊緊握住了她雙手,將他摟在懷中。倆人之間融爲一體,再無間隙。一時倆人四目相交,不再言語。此情此景,又何必多言?
過了良久,楊過才道:“龍兒,我們這就去古墓,從此不理世事,過那神仙般的rì子,再也不分開了。”小龍女抱以一笑,任他挽着手臂,緩緩向古墓行去。楊過爲免見全真教弟子,與小龍女獨行僻徑,避過了全真耳目。將及午時,終於到了古墓入口。
倆人從水路入墓,行了一陣,到了楊過居住的寒玉牀所在石室中。自小龍女去後,楊過雖然每年入室尋找小龍女身影,但其時他心下蕭索,往往住不上數rì便走。因此古墓中已十餘年沒曾打掃,此刻重歸舊居,但見灰塵蛛網,到處都是。倆人都素愛潔淨,不及休息,便收拾起屋面來。古墓甚大,倆人直忙活了一下午,才堪堪掃到重陽遺書之所,楊過見石室裏刻痕宛然,心中諸味雜成。
他看了石頂九yīn真經一會,說道:“龍兒,重陽祖師學究天人,雖然和祖師婆婆不和,但他所創立的全真武藝與我古墓派頗有相通之處,拿來借鑑,當有不少收穫。眼下無事,你就將全真武藝再練練。待過一陣子,我再將自己對九yīn真經的一些領悟傳與你,這九yīn真經雖非重陽祖師所創,但都是道家武學,倆者屬於同宗,只不過九yīn真經更加jīng深而以。我雖然略窺門徑,卻也不能如郭伯伯般盡解其意。哎,以後時rì漫長,你我二人祥加鑽研便是。”
他這番話倒非虛言,自己一身內功雖然凌厲猛烈,卻一味陽剛,不能如道家武學般攻守兼備,餘意不絕。他此刻功力愈強,見識愈長,對全真武藝和九yīn真經愈加佩服,只覺這倆門奇功雖不如自己強猛,但卻是內家正宗,走的是正途大道。自己機緣巧和,諸般奇遇不斷纔有今rì成就,但常覺自此爲止,再難有任何進展。不若全真內功,jīng深奧妙,越練越覺其妙無窮,永無止境。
自此楊龍二人便在古墓中定居,閒時互相切磋,演習武藝。小龍女也終於學會了石室內所有全真武功和九yīn真經中剋制古墓派的武學。楊過則將九yīn真經大致領悟,又jīng研從郭靖處學來的“易筋鍛骨篇”等九yīn真經中高深武學,修爲漸臻化境。
倆人晚上同牀而眠,小龍女終於懷上了楊過的骨肉。倆人都是大喜,自此楊過常自雕刻木人,小鼓,風車等小兒玩耍之物,小龍女則做些小兒內衣,棉襖,褲子等物品。不覺時rì漸冷,已是深秋,小龍女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來,楊過瞧着愛妻身材漸趨豐滿,心下喜不自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