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城牆上的死寂尚未消散,空氣中瀰漫的星屑塵埃彷彿還帶着神明隕落的餘溫,冰冷而神聖。
城堡深處,葛麗蘭朵那間堆滿魔法卷軸和奇異植物標本的辦公室大門,被‘砰”地一聲猛地推開。
唐草如同一道旋風般衝了進來,小臉煞白,胸口劇烈起伏,平日裏總是帶着狡黠或慵懶的大眼睛裏,此刻充滿了純粹的驚駭與茫然。
她身後緊跟着同樣臉色發白、氣息不穩的肖瀟,剛纔天際那撕裂暗紅雲層、最終化作漫天星屑的墜落景象,那跨越空間傳遞而來的,撼動靈魂的悲愴餘波,讓整個黑城都爲之失聲。
普通人或許只覺得震撼與詭異,但像唐草和肖瀟這樣擁有超凡感知的存在,靈魂深處感受到的是一種直擊本源的恐懼與哀傷。
“葛麗蘭朵姐姐!”唐草幾步衝到那張寬大的書桌前。“剛纔,天上掉下來的是什麼?!那個光...還有那個感覺...好可怕……好……悲傷...”
她甚至無法找到準確的詞彙來形容那超越認知的衝擊。
肖瀟也緊抿着嘴脣,一向沉穩的她此刻眼神也有些發直,目光急切地投向書桌後。
書桌後,葛麗蘭朵正與一位身着繁複古典長裙的少女並肩而立。
那位少女正是前任商賈之神??塔妮婭。
她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冷卻的咖啡,杯沿有一圈深色的漬痕,顯然已經握了很久,她那張原本髒兮兮的臉龐,如今倒是乾淨了不少,不過那總是帶着優雅從容笑意的臉龐,此刻卻籠罩着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敗與沉重,金色的眼眸
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驚悸。
兩人面前的桌面上,攤開着一幅巨大的星圖卷軸,上面標註着許多晦澀的符文和座標,但此刻,卷軸一角被一團深褐色的咖啡污漬浸染,如同一個不祥的墨點。
葛麗蘭朵看到唐草和肖瀟驚慌失措的樣子,無聲地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憂慮,她正要開口安撫,身邊的塔妮婭卻先一步抬起了頭。
這位曾經執掌財富與契約律法的女神,此刻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圓潤與自信,帶着一種沉重感。
“你們看到的...是星辰之神的隕落之輝,一位與我們秩序陣營結盟的星神,隕落之時所造成的景象。”
“星神...?”唐草倒吸一口涼氣,肖瀟也猛地攥緊了拳頭。
這個詞彙所代表的至高存在,其隕落的震撼遠超她們之前的想象。
塔妮婭放下冰冷的咖啡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卷軸上那個污點,聲音低沉得如同嘆息。
“諸神正在遭受難以想象的,前所未有的重創。”她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苦。“空境的破碎,那不僅僅是空間壁壘的撕裂,更是對神國根基的動搖,鏈接萬神殿的紐帶正在崩斷,神力的流轉變得混亂不堪。”
“我曾預想過這種事情的發生,只是沒有想到居然會這麼快,空境破碎,這代表着諸神的神域傾塌,以前衆神團結在一起的時候還能堅持一下,現在,諸神只能各自爲戰了。”
“而且這還不是最關鍵的,空境的破碎,意味着以往依靠諸神偉力才能維持的,那些封印着宇宙間最古老、最瘋狂、最不可名狀存在的‘枷鎖’正在鬆動,甚至...可能已經斷裂!”
塔妮婭的聲音陡然拔高。
“舊日支配者,那些沉睡在時間盡頭,盤踞在維度夾縫,遊蕩在現實之外的以宇宙爲食糧的瘋狂憎惡,它們的封印,是無數代神明以生命和神格爲代價才勉強構築的樊籠。”
“而現在...諸神自身難保,神力衰退,空境破碎的情況下,恐怕沒有誰能維持那些搖搖欲墜的封印了。”
“一旦那些舊日支配者徹底掙脫束縛,降臨此世...”她頓了頓,忍不住嘆了口氣。“到那個時候,什麼噩夢侵蝕,都將是微不足道的塵埃,它們會先一步毀滅這個世界。”
葛麗蘭朵也微微點了點頭。“舊日支配者的存在本身,就是終極的混沌與瘋狂,它們所過之處,現實的結構將被扭曲成無法理解的噩夢,規則會崩壞,空間會撕裂,所有的生命都將被拖入永恆的,無法醒來的瘋狂深淵,它
們...會先於任何我們已知的災難,將這個世界...徹底‘消化’掉。”
兩人的的話語如同喪鐘一般,在小小的辦公室內轟然炸響。
唐草嬌小的身體晃了晃,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進了肖瀟懷裏,肖瀟緊緊抱住她,自己的手臂也在微微顫抖。
“不,不可能吧……”唐草眨了眨眼睛。“那我們,我們都會死?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會....”
塔妮婭看着眼前這兩個被巨大恐懼攫住的年輕女孩,在她漫長的神生中,她們確實如同孩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憐憫,有無奈,但更深處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悲涼。
她緩緩走到窗邊,望着窗外那逐漸暗淡,卻依舊在飄落的星屑塵埃,如同望着諸神正在凋零的黃昏。
那冰冷的星光,映照着她眼中燃燒起的,最後的神性之火。
辦公室內死寂得可怕,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那無聲飄落的、冰冷的星屑,彷彿在爲諸神的黃昏奏響無聲的輓歌。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一個異常倔強的聲音驟然響起。
“不!還有機會!”
唐草猛地從肖瀟的懷裏抬起頭,那雙大眼睛裏,此刻卻燃燒着一種近乎偏執的,不容置疑的火焰,她用力甩開肖瀟試圖安撫的手,一步衝到塔妮婭面前,仰着頭,直視着這位前任女神那雙充滿疲憊與悲愴的金色眼眸。
“我哥哥!”唐草認真的開口。“唐子君,他一定有辦法的,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你們不知道,你們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厲害!”她揮舞着小拳頭,彷彿要擊碎眼前的絕望。“在廢土,在現實,在夢境,無論多可怕的敵人,多無解的困境,只要我哥哥在,他總能找到那條生路,他總能解決掉所有麻煩,他...
他從來不會讓我們失望,這次也一定不會。”
她的眼中閃爍着淚光,但那光芒卻耀眼得如同星辰:
“我相信他,他不會騙我的!”
肖瀟站在唐草身後,看着好友那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聽着她近乎嘶喊的宣言,心中的恐懼和茫然彷彿也被那灼熱的信念點燃了一絲微光。
她回想起在廢土世界中唐子君所施展的偉力...是的,唐子君先生...他總是能創造奇蹟,她用力點了點頭,雖然沒有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是的...唐子君先生...或許真的...”
“唐子君?那位'外神”?”塔妮婭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審視着眼前這個爲兄長燃起信仰之火的少女。
她自然知道唐子君的特殊性,那橫跨現實與夢境,甚至能讓她這位前神?都感到深不可測的力量,她的眉頭深深蹙起,那並非懷疑,而是更深的憂慮。
“他的力量確實獨特,甚至...超乎常理。”塔妮婭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評估的意味。“若論個體偉力,或許他確實有資格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掙扎片刻,但是...”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峻,目光如同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漫天飄落的星屑背後的殘酷真相。
“孩子,你還不明白嗎?我們要面對的,不是一個敵人,不是一個災難,而是整個宇宙規則的崩塌,是無數舊日支配者掙脫枷鎖後形成的滅世狂潮。”
“他一個人,就算他能媲美星神,就算他擁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但在這即將席捲一切的,埋葬神明的狂瀾面前,他也只是一葉隨時會被碾碎的扁舟,孤軍奮戰,根本毫無勝算。”
她金色的眼眸死死鎖住唐草因疼痛和震驚而睜大的眼睛,語氣急促而充滿緊迫感。
“聽着,沒有時間了,星神接連隕落,空境破碎加劇,那些舊日存在的封印隨時可能徹底崩解,夢境世界......已經完了!”
塔妮婭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去找你哥哥,立刻,馬上,帶着肖瀟,帶着所有你能帶走的、值得保護的人,利用他穿梭維度的能力,逃,逃回現實世界,逃得越遠越好,把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他,讓他帶着你們....活下去!”
“那你呢?黑城的所有人呢?”唐草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
塔妮婭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痛苦,有不捨,但最終都被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所取代。
她鬆開唐草的手腕,後退一步,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起最後的神性輝光,如同即將熄滅的恆星爆發出最後的耀斑。
“我?”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悲壯的弧度,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星屑點綴,如同巨大墳場的天空。“我會留下來,這是我的家。
“作爲曾經的商賈之神,我深知等價交換的原則...也懂得...如何引爆一筆...無法挽回的‘壞賬!”
她的聲音如同寒冰撞擊,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辦公室。
“當那些舊日支配者的氣息徹底衝破封印、降臨此世的瞬間...我會點燃我殘存的所有神性,把這筆爛賬算在所有已經失控的法則中,徹底引爆整個夢境世界的核心法則。”
塔妮婭的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葛麗蘭朵、震驚的肖瀟,最後定格在唐草那張寫滿驚駭的小臉上。
“讓這片註定沉淪、註定成爲瘋狂溫牀的‘夢境,在它們徹底紮根、吞噬現實之前...化作一場...最盛大的葬禮煙花!”
她的話語如同最後的驚雷,炸得唐草和肖瀟腦中一片空白。
引爆夢境世界?!
同歸於盡?!
“不!你不能...”唐草失聲喊道。
塔妮婭猛地揮手,打斷了她的話語,繼續說道。
“找到唐子君,告訴他??這裏不值得陪葬,我雖然不太瞭解諸神的過往,也不瞭解這個世界的真相,但...在這個世界之外,應該還有着諸神前輩們的家園吧,我的家園已經沒救了,我不希望他們的家也變成這樣...”
這時,辦公室的門猛地打開,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唐子君一步踏入,目光落在了塔妮婭的身上。
“很感動的發言,但...事情不是還沒有糟糕成那個樣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