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慘兮兮，就差賣身爲奴的陰家，同在一個城的李家，運氣就要好得多，因爲李家是後來的，就算再怎麼佔據優勢，也不敢直接對經營千年的陰家族地動手，否則當初也不會耍手段，趁着兩家結親偷襲。

要知道...

熟銅棍挾風雷之勢砸落，棍影未至，罡風已壓得宇文成都戰袍獵獵翻卷，腳下泥土寸寸龜裂。他雙臂肌肉虯結如鐵鑄，鳳翅鎦金钂斜舉過頂，钂尖微顫，似有龍吟隱伏其內。就在棍鋒距頭頂不足三尺之際，他喉間忽迸一聲低嘯，非怒非狂，而是如山嶽崩雪、江河決堤前那一瞬的沉寂——然後，钂身悍然上揚！

鐺！！！

不是金鐵交鳴，而是金石碎裂般的爆響！整根熟銅棍竟在接觸钂刃的剎那嗡然震顫，棍身竟浮起蛛網狀細密裂紋！雄闊海只覺一股沛然莫御之力自棍上傳來，雙臂骨節噼啪作響，虎口炸開兩道血口，鮮血噴濺如雨。他胯下那匹千裏烏騅悲鳴一聲，四蹄齊斷，轟然跪倒，將他掀翻在地，濺起丈高塵浪。

雄闊海滾地三圈才穩住身形，左臂垂落，指尖微微抽搐，右掌血肉模糊，連握棍都已不能。他抬頭望向馬背上那尊鎏金戰神，眼中驚駭如潮水漫過堤岸——三年前京師校場，他偷襲失手，尚以爲是輕敵之誤；今日堂堂正正一棍傾盡全力，竟連對方钂鋒都未曾撼動分毫！這哪裏是人？分明是披着甲冑的山嶽、行走的雷霆！

“咳……咳咳！”伍雲召單膝跪地，胸膛劇烈起伏，嘴角溢出暗紅血絲。方纔與雄闊海聯手圍攻，他已拼盡渾身解數，銀矛點、挑、崩、纏，招招狠辣，卻全被宇文成都以钂脊格擋、钂尾橫掃、钂尖輕點，如撥雲見日般盡數化去。他眼睜睜看着雄闊海被震飛，再看伍天錫——那巨靈神般的族弟此刻正拄着混元钂喘息，右臂衣袖寸寸炸裂，露出青紫淤痕，手中二百斤重钂竟在微微顫抖。

“哥……”伍天錫喉頭滾動，聲音沙啞，“他……不是人。”

反王聯軍陣中死寂無聲。方纔還喧囂鼎沸的百裏營盤，此刻連戰馬噴鼻之聲都清晰可聞。無數雙眼睛盯着戰場中央那抹鎏金身影，彷彿盯着一頭從九幽爬出的兇獸。有人悄悄後撤半步，有人攥緊繮繩指節發白，更有人下意識摸向腰間佩刀，卻不敢拔出半寸——怕那刀光映亮自己眼底的怯意。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倏然掠出聯軍本陣，快如鬼魅，踏着馬背借力騰空，足尖在七匹奔馬脊背連點，身形已至戰場邊緣。此人黑巾蒙面，只露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左手持短戟，右手握三支烏黑羽箭，箭鏃泛着幽藍冷光，顯然淬了劇毒。

“宇文成都！”那人嗓音乾澀如砂石摩擦，“你殺我兄長於雁門關外，今日，該還債了！”

話音未落，三箭齊發！非直線攢射，而呈品字形螺旋疾進，箭簇破空竟發出嗚嗚鬼嘯，軌跡詭譎難測，正是江湖赫赫有名的“追魂三疊箭”！箭鋒所向，封死宇文成都所有閃避方位——上取咽喉，中鎖心口，下釘馬腹！

宇文成都瞳孔微縮，卻未動分毫。賽龍五斑駒昂首長嘶，四蹄原地踏出梅花印，竟自行側身半尺。第一支箭擦着钂杆呼嘯而過，第二支箭被钂尾輕輕一磕，斜飛入地，第三支箭則直刺馬腹——可就在箭尖距皮毛僅半寸時，賽龍五斑駒後蹄猛然蹬地，整個身軀如離弦之箭橫向暴退三丈！箭矢深深釘入地面，箭尾猶自嗡嗡震顫。

灰衣人面色驟變，足尖在馬鞍上一點，竟凌空翻轉，短戟化作銀弧劈向宇文成都後頸！這一擊狠辣刁鑽，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是戰馬急退、人勢未穩的剎那。可宇文成都連頭都未回，左手反手一抄，竟憑空攫住戟杆，五指如鋼鉗扣死，猛地向懷中一拽！

“呃啊——！”灰衣人頓感五臟移位，整個人被拖得凌空撲來。宇文成都右手鳳翅鎦金钂順勢橫掃，钂尖劃出一道金虹，不取要害，只削向對方持戟手腕。灰衣人亡魂皆冒，千鈞一髮之際鬆開短戟，就地滾開。那柄精鋼短戟卻被钂鋒一觸即斷，斷口平滑如鏡。

“報上名來。”宇文成都聲如寒鐵，目光如刀釘在灰衣人臉上。

灰衣人踉蹌站起，摘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張蒼白卻桀驁的臉：“羅成！北平王世子！你殺我叔父羅藝，今日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聯軍陣中頓時騷動。羅藝雖未起兵，卻早與李淵暗通款曲，羅成更是少年俊傑，槍法冠絕河北，有“冷麪寒槍俏羅成”之譽。衆人這才明白，爲何這少年敢孤身犯險——原來仇深似海，早已不死不休。

羅成甩掉斷戟殘柄，反手抽出背後銀槍。槍桿烏黑，槍尖雪亮，槍纓如血，正是家傳“五鉤神飛槍”。他雙腿微屈，重心下沉，槍尖微顫，周身氣機瞬間凝滯，彷彿天地間只剩這一槍一影。遠處觀戰的李世民眸光陡亮，低聲道：“好槍勢！以靜制動，以虛引實，竟有幾分宗師氣象……可惜，遇上了他。”

宇文成都終於動了。不是策馬衝鋒，而是緩緩抬手，將鳳翅鎦金钂豎立於馬鞍旁，雙手鬆開繮繩，任由賽龍五斑駒靜立原地。他解下腰間御賜金牌，隨手拋給身後親兵，又摘下鳳翅紫金束髮冠，露出滿頭烏髮，用一根玄色絲絛隨意束起。動作從容，卻令人心悸。

“羅藝？”他脣角微掀，似笑非笑，“那個在雁門關外，帶着三百親兵攔我歸路，妄圖劫奪陛下密旨的北平王？他死時，可沒你這般聒噪。”

羅成雙目赤紅，不再多言。槍尖驟然爆起一團銀芒，人隨槍走，槍隨人轉，竟化作九道殘影，分刺宇文成都周身九大死穴！此乃羅家槍絕技“九幻銀龍”，槍勢未至，森寒殺氣已逼得四周草木枯黃卷曲。

宇文成都依舊不動。待九道槍影即將合攏成網之際，他右腳輕點馬鐙，身形如離弦之箭斜掠而出，竟從九影縫隙中穿出！羅成槍勢已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宇文成都左手閃電探出，兩指併攏如劍，精準點在他持槍手腕內關穴上。

噗！羅成整條右臂瞬間痠麻，五指鬆開，銀槍脫手。宇文成都左手順勢握住槍桿，右手鳳翅鎦金钂不知何時已擎在手中，钂尖輕點槍尾——

嗡！整杆銀槍竟如活物般彈起，在半空高速旋轉，槍纓撕裂空氣，發出淒厲尖嘯，直射羅成面門！

羅成瞳孔驟縮，危急中仰身倒翻，銀槍擦着他鼻尖掠過，“奪”一聲釘入身後戰馬脖頸。那匹寶馬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轟然倒地，頸項鮮血噴湧如泉。

羅成翻身躍起，臉色慘白如紙。他敗了，敗得徹徹底底。不是技不如人，而是力量、速度、經驗、氣勢，全方位被碾壓。他望着宇文成都，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滾。”宇文成都吐出一字，聲不高，卻如驚雷炸響在羅成耳畔。羅成踉蹌後退三步，終是轉身，踉蹌奔回聯軍陣中，背影蕭瑟如秋葉。

就在此時，聯軍後方忽然號角齊鳴，鼓聲震天！煙塵蔽日，旌旗翻湧，一支騎兵如黑色洪流奔湧而來——竟是竇建德麾下“虎賁鐵騎”！這支騎兵人人披重甲，手持丈八馬槊，馬蹄踏處，大地震顫，顯然是要趁宇文成都力戰之後，發動雷霆一擊！

“殺——！”萬餘鐵騎齊聲怒吼，聲浪排山倒海，直欲撕裂蒼穹。馬槊森然林立，寒光連成一片死亡之海，朝着宇文成都一人一騎席捲而去！

宇文成都卻笑了。不是冷笑，而是真正暢快淋漓的大笑，笑聲震得四野鳥雀驚飛。他猛地調轉馬頭，不退反進，賽龍五斑駒四蹄騰空，竟迎着萬騎洪流，悍然衝鋒！

“全軍——聽令！”他暴喝聲穿透鐵騎怒吼，“列陣！迎敵！”

身後十萬甲士，紋絲不動。沒有擂鼓，沒有吶喊，唯有十萬雙鐵靴同時跺地——咚！咚！咚！三聲悶響，如地脈搏動，竟壓過了萬騎奔騰之聲！長槍兵槍尖向前，勁射手挽弓搭箭，重甲劍士橫刀於胸，披甲重騎緩緩降下猙獰面甲……所有動作整齊劃一，彷彿一個巨人同時抬起手臂。

當虎賁鐵騎衝至三百步時，勁射手萬箭齊發！箭雨遮天蔽日，每一支都裹挾着千鈞之力，射程遠超尋常弓弩。前排鐵騎連人帶馬被釘成刺蝟，慘嚎聲尚未出口，已被後續戰馬踏爲肉泥。

兩百步，長槍兵踏前三步，槍林如牆而起，寒芒刺破煙塵。

一百步，重甲劍士齊聲怒喝，手中厚背斬馬刀劈出雪亮刀光，刀氣縱橫三丈，竟將衝勢最猛的數十騎硬生生斬落馬下！

五十步！宇文成都一人一騎已撞入鐵騎陣中！他鳳翅鎦金钂掄圓，钂鋒過處，馬槊斷折，重甲崩裂，人馬俱碎！他竟以血肉之軀，在萬騎洪流中犁開一道寬達十丈的猩紅血路！所過之處，無一合之將，連竇建德親自壓陣的親衛隊長，也被他一钂砸碎頭盔，腦漿迸裂！

就在此刻，聯軍左翼突然煙塵大起！一隊約莫兩萬人的騎兵斜刺裏殺出，旗幟上繡着猙獰狼頭——竟是突厥“狼騎”！爲首者禿頂虯髯，披着狼皮大氅，正是東突厥頡利可汗派來的監軍阿史那賀魯！他奉命助十八路反王牽制隋軍，此時見宇文成都孤軍深入，豈肯放過這立功良機？

“殺隋狗！奪首級者，賞金千兩，美女百名！”阿史那賀魯揮舞彎刀，嘶聲咆哮。

狼騎怪叫着衝來，彎刀如雪，弓箭如蝗。宇文成都眼角餘光掃過，嘴角笑意更濃。他竟勒住賽龍五斑駒，緩緩舉起鳳翅鎦金钂，朝天一指——

十萬甲士齊齊抬頭，目光如炬。隨即，他們身後大地轟然震動！並非戰馬奔騰，而是某種更沉重、更壓抑的律動。只見遠方地平線上，黑壓壓一片龐然巨物緩緩升起——那是二十頭身高逾三丈的戰爭巨獸！它們披掛青銅鱗甲，揹負攻城塔樓，每一步落下，大地呻吟，塵土如浪翻湧。巨獸頭頂，數百名身披祕銀甲冑的獅鷲騎士振翅而起，利爪之下，懸掛着燃燒的火油罐！

系統城堡終極兵種——戰爭巨獸軍團，與獅鷲空軍，終於現身！

阿史那賀魯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他見過中原的攻城槌、投石車，卻從未見過活生生的山巒般的怪物！他胯下戰馬驚恐嘶鳴，前蹄揚起，將他掀翻在地。他掙扎着抬頭，只見一頭戰爭巨獸已邁至陣前，粗壯如殿柱的巨腿轟然踏下——

轟！！！

三十名狼騎連人帶馬被踩成肉餅，血漿噴濺三丈高。巨獸張開簸箕大嘴，噴出一道灼熱岩漿，將整片狼騎前鋒燒成焦炭。獅鷲騎士俯衝而下，火油罐精準砸入人羣，烈焰騰空而起，黑煙蔽日。

“妖……妖怪！”有反王失聲尖叫，撥馬便逃。恐慌如瘟疫蔓延，聯軍陣型徹底崩潰。主戰的竇建德面如死灰，李子通轉身就跑，孟海公扯下帥旗塞進懷裏，連滾帶爬鑽進中軍帳。唯有李淵按劍而立，臉色陰晴不定，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戰爭巨獸——他認得出來，那青銅鱗甲上的古老符文，與晉陽宮地底密室中所見的壁畫如出一轍！

“李淵。”宇文成都策馬踱至他陣前，鳳翅鎦金钂拄地，金甲染血，聲如洪鐘，“爾等僭越稱王，聚衆謀逆，罪在不赦。今日本帥不斬盡殺絕，只誅首惡。限爾等三日內，獻上十八路反王首級，叩首謝罪，否則……”他抬手一指身後巨獸與獅鷲，“此即爾等葬身之地。”

李淵喉結滾動，卻終究未發一言。他身後，李世民悄然握緊佩劍，指節發白。他看見父親眼中那抹深不見底的算計，也看見宇文成都身後十萬甲士眼中燃燒的冰冷火焰——那不是凡人能馴服的軍隊，那是神罰的具現。

宇文成都調轉馬頭，賽龍五斑駒踏着滿地殘肢斷臂，緩緩退回本陣。他目光掃過潰不成軍的聯軍，最終落在遠處一座孤峯之上。那裏，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衣袂飄飛，彷彿與天地同寂。宇文成都瞳孔微縮——那人身旁，竟立着一隻通體雪白、額生金角的麒麟瑞獸！

“宗師……”他低語一聲，鳳翅鎦金钂重重一頓，激起一圈無形氣浪，“果然來了。”

十萬甲士齊齊轉向，槍尖、刀鋒、箭簇，全部指向孤峯。肅殺之氣沖霄而起，竟將天上流雲生生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