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14日,星期一。
東江省臨海市,東泰縣彩票店。
姜森雙眼緊緊盯着福彩3D快開顯示屏上的倒計時。
當截止投注的剩餘時間變成30秒的時候,福彩3D快開的顯示屏突然扭曲了一下。
緊跟着四周圍嘈雜的聲音統統不見,只剩下了顯示屏上面的時鐘在無聲的跳動着。
一秒、兩秒、三秒……
當時間歸零的一瞬間,顯示屏上面的三個骰子開始轉動起來。
過了數秒鐘之後,骰子停止轉動:336。
姜森在腦海裏面默唸一聲“停止”。
下一秒,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枚石子般,整個世界再次變得鮮活起來。
而與此同時,福彩3D快開顯示屏上面的截止投注的剩餘時間,再次恢復成了30秒。
姜森強忍着內心的緊張激動,立刻掏出口袋裏面所有的138塊錢,對老闆喊道:“快,給我打69注2連號單選,336。”
投注機後面的老闆娘,早就在關注着面前這個身材削瘦的學生樣青年了。
聞言再次問道:“你確定是336,單選?”
姜森立刻說道:“對,就是336。”
老闆娘嫺熟的在投注機上操作了幾下,很快出票口吐出了一張69倍倍投的彩票。
姜森接過來看了眼,正是336。
他懷着緊張的心情,再次盯着顯示屏。
5、4、3、2、1……
隨着顯示屏上的骰子滾動,停止。
然後不出意外,骰子上面顯示數字爲336。
姜森內心激動不已,掐着大腿才忍住沒讓自己失態的叫出聲來。
櫃檯後面的老闆娘非常詫異,“哇,小夥子你運氣真不錯~”
旁邊六七個玩快三、研究彩票走勢圖的男人,此時也是一臉的羨慕嫉妒恨。
“艹,真牛逼,一下子就買中了~”
“媽的,早知道我也跟着買200塊錢了。”
“我剛纔就感覺要開336……”
姜森把彩票遞給老闆娘。
福彩3D快開的二同號分爲“複選”和“單選”。
複選只需要三個號碼對,不管位置。
比如336,可以是363,也可以633,都中獎。
不過因爲難度低,所以獎金少,一注獎金只有15元。
但是單選的話,必須位置和號碼都對上才能中獎。
所以單選的獎金更高,一注有80元。
老闆娘在機器裏面掃了一下,69注,每注80元,總獎金5520元。
老闆娘打開櫃子下面的小保險箱,從裏面取出一沓百元大鈔。
數了55張,在驗鈔機上過了一遍後,又從上面錢櫃裏面取出20塊錢,一併遞給姜森。
“恭喜啊~”
“謝謝!”
姜森咧嘴無聲笑了笑,然後在旁邊數名彩民羨慕的眼光中走出了彩票店。
等走出一段距離後面,他摸着口袋裏面厚厚一沓鈔票,再也壓抑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對着天空使勁揮舞了幾下拳頭,宣泄着內心的激動。
就在三天前他無意間重生了,並且還帶了一個“預見”未來一分鐘的能力。
這個一分鐘的時間可以疊加使用。
比如今天的一分鐘沒有用完,剩下10秒鐘,可以疊加到第二天。
然後第二天“預見”未來的時間就變成了1分10秒。
因爲一分鐘的時間太短了,他一開始也沒想到究竟能用來幹什麼?
他倒是聽說過,股票市場裏面的高頻交易,以毫秒級計算。
但是他不懂股票,從來都沒有瞭解過,也沒有那個資本。
這兩天抓耳撓腮苦思冥想如何賺錢?
結果昨天傍晚路過彩票店時,看到了福彩3D快開型彩票。
前世他就購買過幾次“快3”,後來好像在2020年前後突然取消了。
快3十分鐘開一次,不過開獎前一分鐘就停止銷售了,加上買票和開獎的時間,差不多需要1分30秒左右。
於是他等了一晚上,今天上午纔來購買。
沒想到一次就中了5000多塊錢。
快趕上他重生前一個月的工資了。
到早餐店點了一份大排魚湯麪,還加了個煎蛋,然後狼吞虎嚥的喫了起來。
爲了省下本就不多的錢買彩票,他昨天晚上到現在就喫了一包方便麪,還是蹭的同學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蘇北的特色魚湯麪,湯汁鮮而不腥,排骨軟爛,煎蛋也是外焦裏嫩,好喫到抽耳光都不放手。
喫飽喝足後,煙癮犯了。
到隔壁小超市買了一包華子,軟的。
“嘶嘶——呼——”
姜森眯着眼睛緩緩吐出菸圈。
“軟的就是比硬的好抽~”
隨後來到理髮店,把腦袋上的雞窩髮型拾掇了一下。
他身高一米八二,長相清秀,理論上應該很受女孩子歡迎纔對。
但實際上他體型偏瘦,只有120斤左右,而且還有些含胸駝背,加上軟趴趴的三七開長髮蓋過眼睛和耳朵,整個人看上去氣質相當猥瑣。
只是曾經的他一直沒發現,還經常對鏡甩頭自憐。
直到多年後看畢業照時才尷尬的摳腳指頭。
“老闆你好,幫我把兩邊推掉,中間稍微修一下,不要太短,類似於飛機頭,會吧?”
“好的,沒問題。”
託尼老師口中答應着,手中的剪刀上下翻飛,三下五除二幫他理好了。
“你看看怎麼樣?”
姜森照照鏡子。
說實話,不太行,他要的是飛機頭,託尼老師幫他剪成了短立碎。
不過比之前的雞窩髮型看着順眼多了,少了幾分猥瑣,多了幾分少年的青春飛揚。
人靠衣裝馬靠鞍。
剪過頭,他溜溜達達來到附近一家服裝店,買了一件黑白色羽絨棉襖,一件藍色牛仔褲,又搭配着買了一雙大黃鞋。
挺直腰板站在鏡子前照了照,跟之前那個猥瑣性壓抑男大,判若兩人。
付完錢轉身就走。
後面老闆喊道:“帥哥,你這舊衣服不要啦?”
“不要了,扔垃圾桶去~”
……
到網吧又上了兩個小時網,查資料,瞭解當前的社會發展形勢。
說實話,前世他曾經無數次幻想,要是重生了就怎麼怎麼樣。
買比特幣,炒股票炒房,搞網購,短視頻,新能源,ai……超越三馬,走上人生巔峯。
等真重生之後才發現,自己就是個社會邊角料,撒也不是。
比特幣在哪裏買,股票賬戶怎麼開,房子地段怎麼選,短視頻怎麼拍……七竅通六竅,一竅不通。
還好老天爺早就看出來他是個廢物,給了他一個金手指。
喫過午飯纔回城北實習的電子廠宿舍。
他就讀的是上可專升本考研、考公、考事業,下可進工廠、送外賣、快遞、幹保安的臨海市職業技術學院。
破大專學校,大二就開始安排他們進電子廠實習。
一個月600塊錢,而且還經常義務加班,每天平均工作時長都在10小時以上。
每一屆都有同學以及家長舉報,向上反應問題,但沒什麼卵用,學校依然我行我素。
到時間就把學生給安排到電子廠打工去……哦,不,是實習~
他媽的,也不知道學校到底有什麼背景,這麼硬氣?
沒牙的宿管大爺看着沒穿廠服,溜溜達達往裏走的姜森,探頭喊道:“喂,你幹什麼的?沒廠牌不能進~”
“剛下班,廠牌在車間呢~”
姜森說着扔了一根華子過去。
宿管大爺接過來一看,坐回了椅子上,心裏暗自搖頭,“這些小東西,一個月千兒八百塊錢就敢抽華子……”
姜森來到外牆斑駁的老式步梯樓房下面,順着磨得黑漆光亮的水泥臺階爬上去。
一二三四樓是正式職工的宿舍,五六樓是學生實習工住的。
正式員工是牛馬,他們這些實習工連牛馬都不如。
不僅要爬五六層樓,而且正式職工都是4~6人宿舍,而他們這些實習工則是8~10人宿舍。
推開宿舍門,一股濃烈的煙霧撲面而至。
屋裏面煙霧繚繞,人頭攢動,打牌的打牌,抽菸的抽菸,喧囂至極。
一眼掃去,老師口中的‘害羣之馬’張傑,‘攪屎棍’李成凱,‘老鼠屎’朱金鵬,‘老油條’趙小貝,‘某些人’孫薇,‘更有甚者’劉金玉……全都在。
談笑無鴻儒,往來尼古丁。
要說學習成績,他們可能拿不出手,但是論打牌、檯球、網吧、騎車、喝酒,樣樣都是頂尖選手。
屋內衆人下意識朝門口瞥了眼,看到姜森那一身板正的穿着頓時愣住了。
坐在門口牀上鬥地主的朱金鵬,下意識的問道:“你誰啊?”
姜森咧嘴笑道:“我是你爸。”
“艹!姜森?”
朱金鵬認出姜森後瞬間從牀上跳了起來。
“哇靠,新衣服,新孩子……穿的人模狗樣兒的,你發財了啊?”
朱金鵬圍着姜森上下打量,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別人不瞭解姜森,他可是非常瞭解。
兩人從小學開始就是同學,初中畢業後因爲成績不理想,一塊報考的3+3學制的臨海市職業技術學院。
相比他家來說,父母只是常年在外打工,疏於管理導致他成績不佳。
姜森那真是天崩開局,父賭母病,初中時他爸欠了一屁股錢跑路,杳無音信。
他母親被逼無奈改嫁,帶着姜森重組家庭。
結果沒兩年後爸又因病去世,留下了常年纏綿病榻的母親,以及比姜森大一歲的異父異母的姐姐。
姜森上學的錢都是他鄉下的親爺爺,從牙縫裏面幫他省出來的。
他哪有錢買新衣服新孩子?
就在朱金鵬詫異之時,宿舍裏面其他的男女同學紛紛圍了上來。
姜森從口袋裏面掏出華子散了一圈。
“艹,姜森你居然抽軟華子,你他媽是不是去打劫了啊?”
“狗屁!就他那個小體格還打劫呢,要我說肯定是偷的。”張傑一臉肯定的分析道。
“偷你媽!”
姜森笑罵了一句,順手從對方嘴上把軟華子給拽了出來。
“你別抽,免得警察過來給你定個共犯。”
張傑立馬服軟,“森哥……不對,森爹,我錯了!”
“叫爸!”
“爸!”
張傑喊的非常絲滑,沒有絲毫猶豫。
姜森把香菸又塞回對方的嘴裏面,然後給衆人簡單解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