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槍響之後,不只是柳河大隊的人被震住了,李諾也被震的頭皮發麻。
劉超英太相信自己的槍法了,貼着人羣的頭皮開槍,也不怕一時失手出了大問題。
“唉~”
李諾昨天大半夜的開槍,只是驚動了某些有準備的人,畢竟絕大部分人大晚上的都在睡覺,想要淡化處理並不困難。
可現在是大白天,劉超英連續三聲槍響,驚動的不只是一個曹家窪,想要把事情壓下去,可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李諾是個“一人做事一人當”的人,本來只是他自己的恩怨,現在卻把劉超英拉下了水,他心裏終究有些過意不去。
“都住手!都給我住手,軍勇,生子,都特孃的不許動手......”
“住手,把槍給我放下!”
三大爺之前在水渠上面跟江黑子等人爭吵,在聽到槍聲之後慌忙跑了出來,
跑出來一看現場的樣子,五六十歲的老漢頓時七竅生煙、六神無主,一邊跑一邊衝着李諾這邊呼喊。
而跟在三大爺後面的劉民成,本來還覺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結果一看自家侄女正端着槍瞄準,急的頭髮絲都炸起來了,撒丫子比三大爺跑的還快。
不過他跑的快,李諾的七叔李暢運跑的更快。
他是今天早上才得了信兒,跟着公社的張瞻海等人趕到曹家窪,這纔剛到還沒喘口氣的功夫,現場的民兵竟然又給他玩了個大的。
李暢運可是負責民兵建設工作的,剛剛上任沒幾天就遇到兩次“鳴槍示警”,可把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給愁死了。
而走在兩人後面的江黑子卻一蹦三尺高,對着梁守全和公社的領導們開始告狀。
“我說什麼來着?我說什麼來着?這檔子事兒全都是那個李諾鼓搗出來的,他第一天來就拉繩子劃界限,破壞羣衆團結,
昨天就對着羣衆開槍,今天你看看......他跑到我們那邊打人去了,這條繩子可是他拉起來的啊!現在他跑到了我們那邊,這不是......監守自盜嗎?”
江黑子想了半天,也只想出“監守自盜”這個很不恰當的形容詞,但是現場的梁守全等人卻都聽懂了江黑子的意思。
李諾,要爲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負責。
屈德年最要好的“盟友”張瞻海,也謹慎的開口說道:“那個李諾確實太過沖動了,上面給咱們的工期那麼緊,本應該團結一切力量搶修,現在他這麼一弄......咱們很被動啊!”
“.......”
梁守全看了看張瞻海,一句話都沒說。
他知道張瞻海是說給他聽的,但作爲錦湖公社的老大,他的每一句話都要慎重,因爲他但凡流露出“李諾有罪”的意思,下面的人就會順着這層意思,搞出一連串的事情來。
他張瞻海看似是梁守全的副手,但梁守全這會兒可不相信他,因爲今天早上張瞻海來的太及時了。
梁守全是被屈德年大半夜喊到曹家窪的,來了之後還沒跟三個大隊支書掰扯清楚,張瞻海就帶人“支援”過來了,而且張瞻海不止帶了公社的人,還帶了一位縣裏的張祕書。
你說巧不巧,就在張瞻海準備過來的時候,張祕書恰巧下來下發一則有關水渠工程的通知,於是就順便過來“瞭解情況”了。
所以到了現在,曹家窪的事情捂不住已成定局,接下來就看事態怎麼發酵,各路神仙怎麼應對了。
梁守全不是菜鳥,當然知道對手越想讓你走的路,你就越不能走,現在大家都想拿李諾來填坑,那麼他還就不能草率的下決定了。
於是梁守全衝着江黑子怒了怒嘴:“去,把所有人都帶過來問問。”
“嗯嗯,明白。”
江黑子興沖沖的往衝突現場跑了過去,心裏滿心歡喜。
【江老四辦事果然利索,幾根菸的功夫,就把李諾引上鉤了,回頭再賞他兩盒煙。】
可是當江黑子跑到現場之後,卻發覺不對勁。
因爲他精挑細選出來的七八個“演員”,都哼哼唧唧的躺在地上不起來,頭上、臉上還都血胡裏拉的,看起來老滲人了。
江黑子非常納悶,就三盒金鹿煙的劇目,至於這麼敬業的嗎?
。。。。。。。。。。
李諾在看到七叔李暢運也來了之後,心裏頓時有了底兒。
“七叔,你不用問我細節,反正待會兒是要去跟梁書記彙報的,你現在先指揮兩個大隊的民兵維持現場,不要讓事態進一步的惡化,如果雙方真打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我......”
李暢運一肚子的火氣,被李諾一句話堵在了肚子裏。
因爲此刻李諾說話的範兒,比梁守全還“有大氣”。
你現在訓斥李諾有用嗎?現在是罵孩子的時候嗎?
現在你李暢運,就應該去做最正確的事。
李諾又指了指劉超英:“那把槍是我的,這件事跟她沒關係。”
劉超英立刻不滿的道:“怎麼跟我沒關係了?怎麼......”
“你給我滾一邊兒去。”
氣喘吁吁的劉民成,一把就把自己的侄女給扒拉到一邊去了。
這是自己的親侄女誒,大老爺們說話,你插什麼嘴?
可劉超英是個什麼性子?哪裏會受親叔叔的管?梗着脖子就要回來跟叔叔反抗。
但是這時候,李諾卻衝着劉超英搖了搖頭。
劉超英一口氣堵在胸口,最終氣鼓鼓的站到了一邊。
同樣氣鼓鼓的還有韓王大隊的民兵們。
剛纔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李諾從跳過警戒線揍人開始,到三聲槍響爲止,前後都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他們這些人自始至終都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自家連長跟別人幹架了。
在這種時候,種花男子漢的頭腦一般都很簡單,自家老大跟人幹架,啥也不說趕緊上就是了,
只是韓軍勇等人還沒趕到警戒線邊上,就被劉超英和李諾一起嚴厲的勒令站在原地別動了。
這特麼叫什麼事兒?
打架的時候,人家柳河大隊的人八個打李諾一個,自己這些人都沒反應過來,架就被李諾一個人打完了。
那他們還學什麼偵察兵三拳三腳?都讓李諾一個人打就得了唄!
英雄無用武之地呀!
“唉呀,你看看,你看看,這叫啥事兒啊!怎麼就打成這樣子了呀?都是鄉里鄉親的,又多大仇多大怨嘛......趕緊的吧!梁書記讓所有人都過去接受審問呢.......”
江黑子握着梁守全的“旨意”走了過來,先是痛心疾首的指責了李諾的暴行,然後就催促着李諾趕緊過去接受梁守全的審問。
李諾冷冷的瞥了一眼江黑子,然後伸手指向那七八個悽慘的“演員”。
“一二三四......六七八個,這八個人都是我打的,那就一起過去跟領導們告個狀吧!”
“你少說兩句吧!”
三大爺恨不得捂住李諾的嘴。
一二三四五六七,就你識數是不是?八個受害人,你怎麼就記得那麼清楚呢?
八個人就是八張嘴啊,把他們都帶過去,是嫌你李諾打人的罪證還不夠充分嗎?
人家都是想破了頭減輕自己的罪過,你李諾倒好,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江黑子驚訝的道:“啊?你一個人......打了八個呀?李連長,你這就是那個......藝高人膽大嗎?”
“呵~”
李諾笑了笑,然後對着劉民成說道:“劉支書,剛纔多虧了你們胡橋大隊的民兵在中間維持秩序了,現在還得麻煩你們,把這八個人扶過去,別人他們也信不過......”
“唉,行吧!”
劉民成無奈的嘆了口氣,看着李諾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李諾剛纔先是說“不關劉超英的事”,現在又提醒他“多虧了胡橋大隊的民兵”,其實都是在爲劉超英開脫,絕對是個仗義的好孩子。
可這檔子事兒,是因爲李諾給惹出來的呀!
胡橋大隊的民兵跨過了警戒線,去攙扶那八個躺在地上的演員,結果有幾個人在被攙扶的時候,全都跟個娘們一樣,“哎吆哎吆”的喊疼。
七叔李暢運立刻說道:“那幾個就別過去了,反正就是那麼回事兒,讓江隊長幫你們彙報就行了......”
江黑子馬上道:“那怎麼行呢?梁書記說了,讓所有人過去接受問話,少一個也不行吶!”
“江黑子,你別欺人太甚......”
“誒,劉幹事,你這話從何說起呀?你要是覺得我是在說瞎話,你去問問梁書記嘛!”
“我......”
李暢運氣的真想給江黑子兩拳,但水渠上的人正遠遠的看着這邊,他實在是沒有什麼操作的空間。
所以李暢運只能恨恨的看向了李諾,只覺得這個侄子蠢到家了。
但是當李暢運對上李諾的眼神之後,卻感覺李諾的眼神平靜的嚇人,好像......胸有成竹的樣子。
李諾這會兒非常感謝江黑子的幫助,因爲他本來就想把這八個人“控制起來”,正爲了怎麼把他們弄走而頭疼呢!
正常來說,你想把這八個人帶走,現場柳河大隊的幾百人的絕對不答應的。
就跟解救被拐賣到山區的女學生一樣,你要是悶着頭進去,想當着人家老少爺們的面把人帶走......你腦袋是鐵做的嗎?不怕人家拿鋤頭夯你嗎?
不曾想江黑子卻幫了李諾的忙。
嗯,或者說,是梁守全幫了李諾的忙。
。。。。。。。。
八個演員被民兵們架着,哼哼唧唧慢慢騰騰的往水渠上走,就跟一羣受了酷刑之後被髮配嶺南的囚犯似的悽慘。
“來來來,小兄弟,我來吧,你歇會兒。”
江黑子抽了個機會,替換了胡橋大隊的民兵,把江老四給攙扶了過來。
然後他就止不住的讚歎。
“行啊老四,演的不賴啊!”
“我演你個吊啊!你來演演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