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之中的戰鬥，很快就讓易東注意到了。
地府九位四品神明和公孫杰這位地府之主還有諸多四品之下的神明一同出手，神威如獄。
然而，這些神明的攻擊，無一例外，在到達那兩位入侵者的身邊，就會立...
紫金山巔，雲氣如汞，沉甸甸壓着山脊。靈脈指尖懸着一枚青玉簡，表面浮起三道血線——那是萬古長青樹根鬚沁入玉質後留下的活紋，隨他心念微動，血線便如活蛇般遊走，在玉簡表面勾勒出半幅星圖。圖中十九顆主星黯淡無光，唯有一處標註“玄陰墟”的裂隙，正緩緩滲出灰白色霧氣。
這霧氣不是虛空塵埃，而是被剝離了時間屬性的殘響。
靈脈瞳孔深處，一縷幽藍火苗無聲燃起。那是他以惡魔法典爲引，借聖體傀儡在小千災厄中煉成的“溯時真焰”，專燒因果斷層。焰苗舔舐星圖瞬間，灰霧驟然翻湧，顯出三行篆字：“玄陰墟非地非界，乃上古‘斬時臺’崩解所化。其內遺存九千三百具未腐道屍，魂魄盡鎖於‘刻漏鎖鏈’之中。欲取其識，須先斷鏈——而斷鏈之器，正在人道史書第九部件‘紀年針’。”
火鳳道人給的玉簡裏，沒提紀年針。
靈脈指尖一顫，青玉簡“咔”地裂開細紋。他早該想到——道門嫡脈絕不會把真正命門交到外人手上。所謂“委託”，不過是把燙手山芋塞進他手裏，再借他雙手去撬開那扇他們不敢觸碰的門。玄陰墟裏的道屍，若真如記載所言是上古斬時臺遺骸，那其中至少有七具是曾與初代仙帝爭鋒的“守時真君”。他們的記憶，比整座通天書庫更古老、更暴烈，也更……危險。
他忽然抬手，朝紫金山後方一指。
山坳間，十八株血紋古樹無聲拔高，樹冠交織成網，網眼中浮現出模糊影像：一座青銅巨殿懸浮於混沌氣流之上，殿門匾額蝕刻着四個大字——“天工司命”。殿內無數青銅傀儡正用刻刀雕琢水晶沙漏，每雕一痕，沙漏中便墜下一粒金砂，金砂落地即化作微縮星辰。而在殿頂最高處，一尊無面神像盤膝而坐，左手託着半卷竹簡，右手捏訣，指尖垂落的絲線竟連向遠方星空——正是易東小陸的方向。
“天工司命殿……”靈脈喉結滾動，“原來問道迴廊的殘片，一直寄生在瀚海靈界青州仙國的國運龍脈裏。”
他早該察覺異樣。青州仙國不過四品，卻能穩坐瀚海靈界中樞千年不倒，連天都靈界的仙帝分身都繞道而行。只因那國運龍脈並非天然生成，而是被某種更高維的力量反覆鍛打過——就像萬古長青樹根鬚在深淵城池佈下的陣紋，看似隨意，實則暗合黃天仙藤的脈絡。
靈脈閉目，惡魔法典在識海中自動翻頁。書頁間浮出一行血字：“欲接引問道迴廊，需以‘因果錨點’爲橋。而錨點，須由兩界同源之物煉成。”
他猛地睜眼，袖中滑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圓球。球體表面佈滿蛛網狀裂痕，每道裂痕裏都嵌着一粒微縮星辰——正是他百年來收集的十八種惡魔核心精魄。這些精魄本該用於改造生命星球，此刻卻被他強行熔鍊，只爲提取其中最純粹的“界域共鳴律”。
“西弗的黑色鳥人一族，血脈裏藏着虛空座標；十三惡魔君主，骨髓中沉澱着深淵刻度……”靈脈五指收攏，黑球發出刺耳哀鳴，“而萬古長青樹，根鬚扎進過三千小世界。你們的共鳴律，加起來，夠不夠當一根釣線？”
話音未落，黑球轟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十八道無聲光帶撕裂空氣。光帶如活物般纏繞上紫金山十八株血紋古樹，樹幹頓時泛起琉璃光澤。緊接着，所有樹冠同時垂下銀色絲線，絲線在半空交織，竟凝成一座微型祭壇。祭壇中央，懸浮着一滴赤金色血液——那是靈脈割破指尖逼出的本命精血，血珠表面浮現出萬古長青樹幼苗的虛影，幼苗根鬚瘋狂延伸，刺入祭壇基座。
祭壇震顫。
紫金山地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萬古長青樹根系在平陽山脈深處瘋狂蔓延，穿過岩層、熔漿、地核，最終在某個無法觀測的維度撞上一道冰涼屏障。屏障上浮動着無數破碎鏡面，每面鏡中都映出不同形態的“靈脈”：有身披道袍執掌星圖的，有手持長劍劈開混沌的，有端坐蓮臺宣講輪迴的……足足九百九十九個化身，皆是他在不同時間節點留下的因果印記。
“找到了。”靈脈嘴角溢出一縷血絲，卻笑得極冷。
祭壇銀光暴漲，將那滴精血託舉至半空。血珠中的萬古長青樹幼苗突然睜開雙眼——那是兩枚旋轉的星雲，星雲中心各嵌着一枚青銅齒輪。齒輪咬合轉動，發出“咔噠”輕響，彷彿打開了某扇塵封萬古的門。
瀚海靈界，青州仙國龍脈深處。
正在吞吐國運紫氣的問道迴廊殘片猛地一滯。那截僅存三丈長的青銅廊柱表面，無數符文如沸水般翻騰。廊柱頂端，一隻原本閉目的石雕鳳凰突然睜開右眼，瞳孔裏映出紫金山祭壇的倒影。同一剎那，青州仙國供奉的十七尊聖像齊齊震顫，其中一尊手持羅盤的老者塑像，指尖羅盤指針“錚”地折斷，斷口處噴出一線金血，直射虛空。
紫金山祭壇上，靈脈精血所化的星雲齒輪越轉越快，終於“嗡”一聲爆成漫天金粉。金粉並未消散，反而凝成一行立體文字，懸浮於他眉心三寸：
【問道迴廊·殘章·第三紀元·禁忌協議】
文字下方，浮現十二枚暗金色符印，每一枚都烙着不同種族的圖騰：人族、羽族、鱗族、木靈、石傀、炎魔、寒妖、影魅、蝕骨蟲、噬魂蝶、雷殛鴉、時蠹。最後第十三枚符印卻是空白的，邊緣微微扭曲，彷彿正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強行拓印。
靈脈呼吸驟停。
他認得前十二枚——全是上古時代被仙帝道祖聯手剿滅的“禁忌血脈”。而第十三枚空白符印……輪廓分明是十三惡魔君主中那隻金色骨翼骷髏的指骨形狀！
“它們早就在等這一刻。”靈脈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是等我接引問道迴廊，是等我替它們，撕開問道迴廊最後一道封印。”
當年黃天仙藤孕育十三件靈寶時，十三惡魔君主就已將自身本源烙印偷偷刻入迴廊殘片。只因問道迴廊威能太強，連它們都不敢直接接觸，必須借一個“容器”來承載反噬。而靈脈以萬古長青樹爲引、以自身精血爲媒的接引儀式，恰好成了最完美的容器——既滿足迴廊對“同源道基”的苛刻要求，又因他尚未成就大道元嬰，肉身強度剛好卡在承受反噬的臨界點。
祭壇銀光開始發紅。
十八株血紋古樹的樹皮寸寸皸裂，露出底下流動的熔巖狀物質。熔巖中浮沉着無數細小面孔，全是那些被靈脈契約過的惡魔君主虛影。它們沒有嘶吼，只是靜靜凝視着祭壇中央的靈脈，空洞眼眶裏燃燒着幽綠火焰。
靈脈卻笑了。
他忽然張口，吐出一顆拳頭大的晶核。晶核通體漆黑，內部卻有十三條金線遊走不定，正是他百年來暗中煉製的“深淵道基僞核”。此物本是爲防十三惡魔反噬所備，此刻卻主動迎向祭壇紅光。
“你們想要問道迴廊？”他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那就陪我，把這潭死水攪渾。”
僞核撞上紅光的剎那，整個紫金山陷入絕對寂靜。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甚至沒有空間漣漪。只是所有聲音、光線、溫度、氣味……一切可被感知的維度，都被抽離。連靈脈自己的心跳聲都消失了。他懸浮在虛無中，面前緩緩展開一幅畫卷——畫卷上繪着十三座城池，每座城池中心都有一座血池，池中浮沉着不同形態的惡魔君主。而在畫卷最上方，一行血字如刀刻斧鑿：
【十三城約：共掌問道迴廊，共享紀元權柄。違約者，永鎮黃天仙藤根鬚之下。】
靈脈伸手，指尖觸到畫卷表面。
就在皮膚即將接觸的瞬間，畫卷背面突然凸起一道細微棱角——那是被刻意摺疊隱藏的角落，露出半枚殘缺印章。印章紋路與他萬古長青樹幼苗根鬚的走向完全吻合。
“原來如此。”他瞳孔驟縮，“黃天仙藤不是被它們遮掩……是主動與它們共生。”
上古時代，黃天仙藤爲對抗初代仙帝的鎮壓，不得不分裂本源，將十三道命脈寄生在新生的惡魔君主體內。而十三惡魔君主，從誕生之初就是黃天仙藤的“活體封印”。它們渴望知識，卻更恐懼被黃天仙藤徹底同化——那纔是真正的永恆囚禁。
所以它們需要靈脈。
需要這個掌握着萬古長青樹、又尚未被黃天仙藤完全認可的“中間人”，來幫它們撬動問道迴廊，從而獲得掙脫束縛的鑰匙。
靈脈收回手指，畫卷自動捲起。他轉身望向紫金山腳下——那裏，一支剛完成深淵契約的戰團正整裝待發。爲首修士腰懸真靈長劍仿品，背後披風繡着猙獰血紋，正是平陽仙國最新組建的“弒時軍”。
這支軍隊的使命，本是探索玄陰墟。
此刻，靈脈卻看見弒時軍統領手中，握着一枚與他剛纔祭壇上一模一樣的青銅齒輪。齒輪表面，十三道金線正緩緩亮起。
“火鳳道人……”靈脈舌尖泛起鐵鏽味，“你給我的玉簡裏，果然藏了餌。”
他忽然抬手，朝山下輕輕一招。
弒時軍統領腰間長劍“嗆啷”出鞘三寸，劍刃映出靈脈身影。而靈脈身後，紫金山十八株血紋古樹的樹影，正詭異地投射在劍身上——樹影之中，十三座城池的虛影若隱若現。
同一時刻，無盡深淵二十八座君主城池中，有十三座突然熄滅所有燈火。黑暗裏，十三雙眼睛同時睜開，瞳孔中倒映着紫金山巔的靈脈，以及他腳下那幅剛剛展開又迅速合攏的畫卷。
深淵最底層，那座暗紅色調的普通城池中心，血池翻滾愈發劇烈。金色骨翼骷髏緩緩抬起左臂，白骨指節彎曲成爪，爪心浮現出一枚微縮的青銅齒輪。齒輪轉動間，傳出與靈脈祭壇上完全一致的“咔噠”聲。
這聲音順着萬古長青樹根系，傳遍平陽山脈每一寸土地。
所有正在修煉的平陽仙國修士，無論築基還是金丹，耳中都響起這聲輕響。他們驚駭抬頭，只見自己丹田靈海深處，竟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枚小小齒輪，正與心跳同頻轉動。
靈脈站在紫金山巔，衣袍獵獵。他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掌心——那裏，一滴血珠正緩緩凝結，血珠之中，十三座城池的倒影清晰可見。
而在血珠最深處，一點幽藍火苗悄然燃起，火苗中心，隱約浮現出一卷展開的竹簡虛影。竹簡上墨跡未乾，寫着八個字：
【史書未成，諸界皆棋。】
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卻震得紫金山雲海翻湧如沸。
“好啊……那就下這盤棋。”
話音落下，整座紫金山開始下沉。
不是崩塌，不是陷落，而是如活物般緩緩沉入大地。山體表面，萬古長青樹根鬚盡數暴起，化作一條條虯結巨蟒，鑽入地脈深處。山腹中，所有靈能工廠、研究室、鍛造爐全部停止運轉，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青銅齒輪在巖壁上自行生長、咬合、旋轉。齒輪轉動帶動地脈震顫，震顫又催生新的齒輪……
當最後一塊山巖沒入地面，原地只剩一座青銅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着一座無字碑。碑身光滑如鏡，映出靈脈孤寂的身影。而在他身後，十八株血紋古樹早已不見蹤影，唯有十九道青銅齒輪組成的環形軌道懸浮於半空，軌道中央，一滴赤金色血液靜靜旋轉，血珠表面，十三座城池的倒影愈發清晰。
靈脈緩步上前，伸手撫過無字碑。
碑面波紋盪漾，顯出一行新字：
【平陽仙國，自今日起，更名爲——問道宗。】
字跡落定，整座青銅廣場驟然拔地而起，化作一葉扁舟，載着靈脈與那滴旋轉的精血，逆着星河流向，直衝雲霄。
舟首所向，正是玄陰墟裂隙的方向。
而在舟尾，十八道銀色絲線悄然垂落，絲線盡頭，連接着平陽仙國每一座城池的地脈節點。每座城池上空，都浮現出半透明的青銅齒輪虛影，齒輪咬合轉動，發出整齊劃一的“咔噠”聲。
這聲音穿透雲層，傳入星空。
正在星海中巡弋的百萬艘平陽戰艦同時轉向，艦首炮口齊齊調轉，指向玄陰墟方向。艦體表面，真靈長劍紋路與萬古長青樹根鬚圖案交相輝映，流淌着幽藍與赤金交織的光芒。
無人下令。
所有戰艦，所有修士，所有契約惡魔，所有深淵君主，都在等待同一個時刻。
等待那滴精血落入玄陰墟，等待青銅齒輪咬合完整的瞬間。
等待……人道史書，真正翻開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