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角落。
梅萱壓低了自己的帽檐，扯了扯嘴上的口罩，迅速走到了一個位子上坐下，瞥了一眼對面的趙欣。
趙欣一臉焦灼，短短幾天不到，像老了十歲一般，黑色的短髮也是隨意翹起，完全沒有往日精緻打理的痕跡。
“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趙欣搖頭，疲憊地閉了閉眼，“我已經三天沒睡覺了，雜誌社的事情突然鋪天蓋地的……你當初爲什麼沒有告訴我她的後臺？早知道她靠山是這樣的，我怎麼也不可能蹚這趟渾水！現在好了，雜誌社已經扛不住了……”她一頓，嘆息一句，手臂撐在桌上才勉強將自己的身子給支了起來，顴骨瘦得更加突出。
“我當初也是不知道嘛。”梅萱尷尬地笑了笑，眼神不住看着周圍，生怕有誰將她認出來，壓低聲音道：“但是這件事也是她江梓琳做得太絕了，你們不過就是把她扔島上，有什麼大不了的？哪個新人不要經歷這樣的事啊？”
“說得輕巧，扔島上了？”趙欣眼神一厲，轉頭，“那天下了雨，聽說她還摔了，這事情我們怎麼也說不清……”
“行了行了，現在後悔和抱怨也不是辦法，該想想怎麼解決纔好，其實這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轉機，畢竟都在大衆一張嘴裏，薇萊雜誌社還是有一定的粉絲量的，突然面臨倒閉，大家不會多想想是因爲什麼嗎？”
趙欣一愣，眼睛眯了眯，抬頭若有所思地看了梅萱一眼。
梅萱挑眉，眼底帶着笑意，“倒閉的消息散出去，再加上江梓琳也參加過這個比賽，然後讓水軍說一說江梓琳喫不了苦的嬌氣經歷，到時候……”
她話頭一頓，接下來的話不用說，也十分明瞭。
趙欣的眉頭卻皺了皺，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帶了幾分猶豫。
她當然知道現在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只能指望利用公衆的輿論壓力來挽回一些損失，但是對方的勢力那麼大……會不會還有後招？
“你還在猶豫什麼？”梅萱急了，盯着趙欣道：“這是最後的機會，就算雜誌社救不回來，咬他們一口也是好的。這個世道最怕的東西是什麼？是懷疑的種子，這樣的東西一旦種下去了，就遲早會發芽，讓他們有一個對江梓琳的大致印象也好，她把你們害得這麼慘，你就不想還回去一些？”
“我要不是爲了雜誌社，這人我是真的不想碰，也不敢碰了。”趙欣站起身來，嘆息一句，伸手拿起了包包。
“到底做還是不做？”梅萱追問。
“我還有其他選擇嗎？”趙欣停住，反問。
梅萱這才笑開，口罩上方露出的充斥着笑意的眼神中不僅僅是笑意，還帶上些狠勁。
趙欣走了兩步，纔回頭看了梅萱一眼，“看來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勸你也趁早放手。這事情能搏一搏就搏，不能搏就撤，不要損失太多。”
梅萱揮手道：“知道了知道了。”顯然是敷衍。
趙欣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下午，薇萊雜誌社的官博在沉寂了半月之久，突然發聲。
江梓琳在刷微博的時候正好看見新聞，因爲有關於薇萊，所以點進去看了一眼。
“十分抱歉，這將是薇萊的最後一期雜誌了，我們將竭盡全力將最美好的視覺體驗帶給你們，感謝你們這麼多年來的一路跟隨和照顧，再次抱歉，沒能爲你們撐住。”
底下是這一期雜誌的所有照片，其中就有江梓琳的，還打出了所有攝影師的名字。
江梓琳瀏覽了一遍，有些驚訝。
薇萊倒閉了？這事情發生得也太突然了，兩個星期之前還是雜誌界舉足輕重的週刊，現在說倒就倒了？應該不會和江顧有關係吧……
江梓琳皺了皺眉頭，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給嚇了一跳。
怎麼可能和江顧有關……爲了幫自己報仇，所以乾脆毀了這個雜誌社？江梓琳，什麼時候柔柔弱弱的幻想也開始在你身上出現了？
她撇嘴，將屏幕往下拉，看見了不少評論，其中竟然有她的名字。
“怎麼回事？怎麼說倒就倒了？從創刊到現在我一期都沒有停過！薇萊不要啊！撐住啊！”
“我的天，大事件。”
“惹了不該惹的人，倒閉肯定是必然的。”
最後一層裏有八百多個回覆，都在追問那個“不該惹”的人是誰，ID叫“貓就是貓”的層主最後才現身說了一句：“別問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情況，只是有朋友在薇萊工作，他們已經加班一週了，應該和這次的攝影比賽有關。”
“說到比賽，這次連陸影帝都被牽扯進來了，憑我女人的第六感，我覺得是她！有同感的說出名字！”
“前段時間那個叫江梓琳的攝影師吧？她好像很有靠山的樣子，聽說薇萊高層就是得罪了她才這樣的，匿了匿了，這年頭不流行說實話……”
“還有那個結婚照，她說是結婚照就是啊？網上下載的不是一大堆嗎？不過也能理解，影帝的感情肯定不能這麼輕易就爆出來，兩個人估計也還在曖昧期……”
江梓琳瀏覽過後，頭開始疼了。
最近真是什麼事情都能牽扯到她的身上啊？她明明已經盡力不去引起大家的注意，這些輿論導向就是有意無意地往她身上引，到底是無意的，還是人爲？
不到幾個小時，事件發酵得越來越厲害。
從一開始猜測事情和江梓琳有關，到最後一衆薇萊的粉絲組隊去江梓琳的微博下開罵，各類閒得令人髮指的技術分析貼再次出現，先是分析了兩人被拍到照片的姿勢的心理學，再到結婚照是合成的可能性有多大，最後深挖出了事件中的時間線，還有拍攝那天用江梓琳的身份證買的船票。
各種細節開始指向江梓琳，沒有任何證據，所有人再次毫無道理地相信了輿論。
手機響了。
江梓琳沉默地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林佳儀無奈的嗓音。
“你是不是新聞體質啊？要麼乾脆去做藝人好了，省得那些人一天到晚想從你身上挖點八卦出來聞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