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顧邵的吩咐, 王伍等人沒有將宋石山帶來b市,只將人請到了羅藏鄉所在的縣城裏,一家環境還算乾淨, 並且足夠清靜的會所。
顧邵到的時候,宋石山正佝僂地坐在一個角落裏,手裏緊緊地捧着一杯茶, 身形顯得有些萎縮。
察覺到有人走到自己面前, 宋石山的身體抖了抖,手裏的茶也跟着撒了不少。
“有人會收拾。”顧邵開口,阻止了宋石山要俯下身去擦地上水漬的舉動。
說罷,顧邵在宋石山對面坐下。
看到面前的人,宋石山眼裏閃過一抹驚駭。
“你……”
“我是顧邵。”顧邵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
“我、我知道, 上次在村口見過你, 帶着林昔。”宋石山張了張嘴,說道。
顧邵卻較真地強調了一句:“她現在叫顧惜。”
“顧惜……”宋石山低喃着這個名字, 然後點點頭,唯唯諾諾地說了句:“挺、挺好的。”
“你們找我到這裏來,有什麼事嗎?”宋石山小心問道。
即使知道了眼前這個人是顧惜的親生父親,和自己勉強也算扯得上些關係,應該不會是想害自己或者圖自己什麼,可面對着顧邵, 宋石山還是忍不住地心生畏懼。
即便他在顧邵此刻的神色態度中,並沒有感覺到什麼惡意,可這樣一個人坐在自己面前, 本身就容易給人帶來一種莫大的壓力。
顧邵沒說話,從身後王伍手中接過了一份資料遞到了宋石山的面前。
看着遞過來的東西,宋石山心裏泛起了嘀咕, 不知道裏面是什麼,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宋石山搖搖頭,推拒道:“這、我也不認識幾個字——”
不等宋石山把話說完,顧邵打斷了他,道:“不認識字可以看圖。”
聞言,宋石山知道躲不過,也只好硬着頭皮從顧邵手裏接過了那份資料,顫抖着手將資料翻了開來。
上頭的字宋石山的確認識的不多,不過,那幾張圖片他卻能看得明白。
圖片應該是公共監控之類非正常視角拍攝的,不過卻與現在的高清監控畫面不太一樣——這幾張照片還是黑白的,並且有些模糊。
宋石山盯着幾張照片反覆研究了一下,突然,事實上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將手裏這份‘燙手’的資料扔了出去。
“這、這個是……”宋石山嘴脣顫抖,面上一片驚恐。
——這是當初他去b市找林家時候去的一家飯店。
這家飯店的樣子,即使過去了十幾年,宋石山仍然記憶猶新:若不是那天的事情,他也不用在宋家村裏躲了十幾年不敢出去了。
在照片的角落裏,宋石山果然看到了自己當初的身影——照片上的他正拿着一包東西從飯店裏倉皇跑出來。
宋石山下意識地想跑,卻被顧邵帶來的人給摁回到了座椅上。
“這些東西我不知道,也不認得。”宋石山矢口否認。
而顧邵,只是淡淡地看了對方一眼,開口道:“如果不是掌握了一些有指向性的線索,我不會找到你。”
說罷,顧邵又傾身,點了點材料上的幾張照片,又緩緩說道:“照片上的地方是一家叫做百葉林的飯店。”
“上面顯示的這一天,在這個包間裏發生了一場很嚴重的暴力事件,對嗎?”
顧邵目光犀利地看向宋石山,見對方搖着頭不語,又繼續道:“在那場暴力事件中,不僅有人受傷,還有兩個人被刺中要害,當場就沒了生命體徵。”
“只是,在事後,有人花錢封了所有人的嘴,並且給了那兩個死者的家屬一大筆錢,讓對方同意了私了,之後,又僞造出了一起車禍,將兩個人的死僞造成了意外事故身亡,最終將整件事悄無聲息地壓了下來……”
顧邵的話一字一句的落在宋石山的心頭,當時發生的事情在宋石山腦海裏不斷閃過,彷彿歷歷在目。
顧邵則靜靜地看着宋石山,又扔出了一句:“殺人償命。”
‘哐當’一聲,宋石山被嚇得掉落了手裏的杯子。
只聽顧邵又繼續道:“而目前所能查到的大部分證據都指向了你。”
顧邵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宋石山頓時從椅子上跌坐在地,失心瘋一般地搖着頭,嘴裏不斷說着:“不是我。”
“不是我,我真的沒有做啊,我沒有殺人!”
“那是誰?”顧邵沉聲問。鎮定的聲音卻彷彿已經知道了真相一般。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宋石山還想裝傻,卻聽顧邵又冷嗤一聲道:“當初的事件到現在還沒有超過二十年,依舊在追訴期內,一旦被起訴,你依舊逃不了。”
“再則,”頓了頓,顧邵又道:“你認爲故意殺人是可以私了的嗎?”
顧邵的話將宋石山徹底嚇傻了,哭嚎間說出了真話:“不是我啊,是林奕澤,是他故意陷害我的,是他殺了人要我頂包的!”
“證據?”顧邵開口問。
“我、我沒有證據啊……”宋石山面露絕望:不是他不想找證據,而是真正的證據早都被銷燬了,現在那些僞造的證據全是指向他的。
宋石山突然看向顧邵,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宋石山上前來想要拉住顧邵,卻被顧邵躲開,這人卻急切地懇求起來:“真的是那個姓林的,事情都是他乾的,求你幫幫我吧。”
“我可以幫你。”顧邵說道。
聽到這話,宋石山驚喜地看向顧邵。
“真的?你相信我?”宋石山激動地問。
顧邵不置可否——他不是相信宋石山,而是相信自己調查到的東西,再則,就憑宋石山,還沒有本事攤上那兩條人命。
於是,顧邵又道:“想讓我幫你,那麼你就要說實話。”
聞言,宋石山猛點頭:“我說,我都說……”
“我要說什麼?”宋石山問。
“說你知道的。”
“好好。”宋石山點點頭,開始回憶起了當初發生的事情。
——
宋石山過去好賭,因爲賭博欠了別人不少錢。
後來,宋可欣去了城裏搭上了林奕澤這個有錢人,便回到村子裏拉着張翠和宋石山離了婚,並且還要和他斷絕關係。
起初宋石山是不同意的,結果,林家也不知道找來了幹什麼的一幫人,將宋石山關起來毒打了一頓,還打斷了他的腿。
宋石山害怕,無奈只能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
爲了不讓宋石山到b市去鬧影響林家的名聲,宋可欣便答應了他和張翠離婚後,每三個月會打一筆生活費給他。
起初還算按時,後來,宋可欣的生活費漸漸給得不按時了,宋石山便會上林家、或者林奕澤出席的一下場所去要,不給就撒潑耍無賴。
這一招很管用。
又一次,宋石山被追債的人逼得無路可走了,只好又去了b市。
從林家的傭人那兒,宋石山打聽到林奕澤在某個飯店便去了。
到了地方,林奕澤的手下也沒趕他走,只是讓他等着。
林奕澤則和另外一撥人在談事。
那時的林家不比現在的林氏,林奕澤想要讓林家快速發達起來,免不了要沾一些不乾淨的勾當。
大約是事情沒談攏,兩方的人便打了起來。
宋石山在外面偷看——他一個鄉下人,沒讀過書、沒見過什麼世面,那裏見過那陣仗,當即,宋石山便被嚇傻了。
“對了!那兩個死的,就是林奕澤乾的!”宋石山說道:當時包間裏的人都乾紅了眼,混亂當中,對方的幾個小弟拿着傢伙準備攻擊林奕澤,宋石山則親眼看着林奕澤面無表情地捅了靠近的人幾刀,刀刀致命。
打鬥漸漸平息,現場的人全被關在了飯店的包間裏。
宋石山想跑,也被攔了下來,並且被帶到了林奕澤的面前。
林奕澤指着地上那兩個一動不動的‘人’,讓宋石山承認那是他失手乾的。
宋石山當然不願意承認,卻被林奕澤的人一頓胖揍。
林奕澤又是威脅、又是誘導。
那時的宋石山早都被嚇傻了,又對林奕澤的狠勁恐懼不已,腦子根本不靈光。聽到林奕澤一番說辭,保證他不會有事,再加上還會幫他還債,宋石山糊里糊塗地便點了頭,照着對方說的在現場走了幾圈,又拿了下對方給他的東西,最後抱着一包東西,從飯店倉皇逃走。
之後的操作都是林奕澤做的。
用錢封了口,清理掉真實的現場證據,並且炮製出了一場所謂的‘意外事故’,將自己摘了個乾淨。
至於讓宋石山頂包,則是林奕澤給留的一個後手。
——保險起見,他僞造了指向宋石山的證據,就算這件事情未來被翻案、被查出端倪,查到殺人的也只會是宋石山,與他林奕澤無關。
林奕澤的手段不錯,以至於這件事的真相被埋藏了很多年也未被發現。
不過宋石山卻一直活在擔驚受怕當中,生怕哪天自己露面了會被抓去喫花生米。所以,這些年宋石山纔會一直躲在宋家村裏不敢出去。
“都是林奕澤做的,求求你,幫幫我吧。”宋石山向顧邵乞求道。
“可以。”顧邵應聲,又道:“不過,我需要你配合指證林奕澤。”
聽到這話,宋石山猶豫片刻,卻打起了退堂鼓。
林奕澤當初殺人時候的那股子狠勁,至今仍舊讓宋石山害怕不已,心生膽怯——他不敢輕易去招惹那個魔鬼,更何況和對方當庭對質。
再則,當年那件事實際上至今沒有被發現,如果顧邵不說,他其實還是可以繼續躲在村子裏相安無事的。
都過了這麼大半輩子了,好或歹,宋石山現在只想苟活着。
似乎看出了宋石山的心思,顧邵眯了眯眼,沒再多說什麼。
顧邵拿過面前的茶杯,本想喝一口茶,不過,看着‘感覺不太乾淨’的杯子,顧邵放棄了。
將茶杯默默放了回去,顧邵站起身來,又淡淡地看了宋石山一眼。
“15天,如何選擇,你可以慢慢考慮。”說罷,顧邵轉身便離開了。
——
從羅明縣城離開,顧邵回了b市。
顧邵剛回到家裏,便看到顧惜眼巴巴地瞅着他,一雙眼睛裏彷彿帶了無數個問題。
顧邵眼裏閃過無奈,進了屋,又看向顧惜。
“想知道什麼?”顧邵內心輕嘆了一聲,問道。
聞言,顧惜眨巴了兩下眼睛:“好多,唔,都想知道。”
“坐下吧。”顧邵讓顧惜坐到了自己對面的沙發上。
看着顧惜在自己面前乖乖坐好,顧邵的面色也變得嚴肅了幾分,開口向顧惜解釋起來。
“因爲爺爺過去的身份問題,也因爲過去顧家的存在影響了某一些人的利益,因此,顧家的確存在有一些潛在的敵人……”
顧邵用盡量簡單一些的表述向顧惜解釋了顧家的情況,以及謝鴻博、顧耀白的身份問題。
“至於林家……”
“是因爲我嗎?”顧惜問。
“不是。”
“那就是因爲當初那個意外,林奕澤覺得自己的人和你……,所以他就扭曲了,想報復你?”顧惜搶白地說道。
結果話音剛落,就被顧邵瞪了一眼。
“腦袋瓜裏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顧邵對顧惜說道。
聞言,顧惜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又有些委屈:不是她思想不健康瞎說,而是小說裏確實就是這麼寫的。
雖然小說裏這麼寫是爲了強調男主對女主的深愛。
“那個人本來就是個變|態……”顧惜小聲嘀咕了一句。
“惜惜。”
“唔,我不說了。”顧惜象徵性地捂住了嘴,乖乖看着顧邵。
顧邵有些頭疼的看了顧惜一眼。
他一直沒把這些事情告訴顧惜,就是因爲裏面涉及到一些東西,顧邵覺得現在告訴顧惜還不太適合,可偏偏又避不開、跳不過去。
“林家對付顧家,有和顧耀白合作的關係,有生意上的利益原因,也有一部分報仇心理……”顧邵儘量言簡意賅的將這部分滑了過去。
“以上,是我們家現在面臨的一些情況,”頓了頓,顧邵,又道:“告訴你這些,只是不想你整天在腦子裏胡思亂想,不是讓你跟着瞎操心的。”
“不論是看得到的還是看不到的敵人,都不用害怕,有我,有爺爺、大伯、小叔會解決。”
見顧惜點頭,顧邵又繼續對她說了關於宋可欣的事情。
宋可欣之所以幾次反常地要讓顧惜回去林家,張翠之所以會在攻擊顧惜,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顧惜向宋可欣提供器官。
顧邵本來不想讓顧惜在這個年紀就看到如此陰暗的一面,更不想讓顧惜因爲宋可欣、張翠的不堪對其他的親情產生懷疑。
只是,有些事情瞞不住,知道這些,顧惜才能保護好自己。
顧邵說完,緊張地看了顧惜一眼,好在,在顧惜的臉上,除了有一絲的詫異之外,顧邵並沒有看到難過或是絕望。
——
從顧邵口中聽說宋可欣病了,顧惜心裏疑惑。
畢竟,在她看到了那部分小說裏,宋可欣除了之前病過一次,讓男主更加愛她了之外,並沒有再出現過什麼大病。
是現實和小說劇情不一樣了嗎?
“還是這一段其實也有,只是小說裏跳過了沒寫?”顧惜垂下眸子,心裏暗暗嘀咕道。
小說畢竟只是小說,描寫到的內容多半也是爲了劇情服務,不可能詳細到每一件事都寫,所以,跳過了宋可欣舊疾復發這一段‘不怎麼甜’的劇情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後來宋可欣又是怎麼康復的?
對此,顧惜心裏依舊充滿疑惑。
顧惜儘可能地回憶着小說裏的每一個細節。
只是,小說裏能給她的提示實在太少——除了男女主甜蜜的愛情故事之外,其他的東西少之又少。
小說裏關於‘林昔’這個男女主的黑歷史着墨也很少。
不過好像的確有過某個劇情,提到過‘林昔’……
顧惜腦子裏靈光微閃,就在她馬上要想到什麼的時候,思緒便被來人給打斷了。
——
處理完昨天的事故後續的一些事情之後,顧軒來了,還帶着崔敏和顧辰逸。
剛進屋,崔敏便一臉緊張地跑到了顧惜面前:“惜惜昨天嚇壞了吧,來,小嬸嬸看看。”
雖然,昨天晚上已經在電話裏反覆確認了顧惜沒事,可崔敏還是忍不住緊張地拉着顧惜上下檢查了一遍,彷彿生怕顧惜身上有個磕了碰了‘隱瞞沒報’的地方。
“我真沒事。”顧惜笑着對崔敏說道。
昨天的事情雖然驚險,不過,顧惜倒是確實一點沒受傷。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崔敏將顧惜攬到懷裏,一邊輕拍着顧惜的後背,一邊出言安慰着。
一旁的顧辰逸也打算蹭過來。
結果顧辰逸剛湊過來,就讓崔敏一巴掌拍了回去。
“要說什麼說,別動手動腳的。”崔敏睨了顧辰逸一眼,說道。
而此時的顧辰逸又懵逼又委屈:“我就想安慰一下她……”抱抱怎麼了?
“惜惜是女孩子,你一個男孩子,你蹭啥?”崔敏說道。
“我們兩可是親親的堂姐弟。”
“那也不行。”
“手、手拿開。”
顧辰逸:“……”誰還不是個寶寶了,寶寶心裏委屈。
……
“別看崔敏這幾年在國外跑好像挺‘奔放’的,其實骨子裏還是很傳統的。”
顧邵和顧軒坐在一旁,看着三個人的互動,顧軒笑笑,開口說道。
頓了頓,顧軒又道:“本來沒想告訴他們的,結果晚上接了個電話,沒瞞住。”
還有老爺子那邊也是,想瞞沒瞞住。
聽說顧惜差點出事,而且還是宋可欣和張翠的計劃,顧老爺子氣得不行。
不過上了年紀的人,經不起情緒上的折騰——顧老爺子還沒抄着傢伙打到林家去,自己倒是差點被突然上去的血壓給撂倒了。
“老大和大嫂這會兒正在家裏勸呢……”
要不是顧峯夫妻兩人在那邊攔着顧老爺子,估計老爺子要掛着血壓儀打到林家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一下,林家馬上要涼了~
原本小說裏發生的事情還有真相,後面也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