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陳野。
陳野低下頭,略微的想了想,隨後迎着衆人的目光,開口說道:“杜省長,雖然說現在寧城的幹部問題已經基本得到瞭解決,幹部超標的問題,以及小圈子利益的問題,也得到了控制,可是現在我卻感受到了一種新的危機。”
杜昌文聞言。立時來了興趣:“說說看。”
陳野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種危機,就來自於幹部們普遍的不作爲,甚至是亂作爲。曾經有人這樣跟我說過,說只要是我們的幹部不貪不佔,那就不能算作是腐敗。確實,從法律層面上來講,一個幹部只要不貪不佔,那麼就算他一無是處,什麼事也不做,法律也不能認定他是腐敗。在人們的傳統觀念中,很多人認爲,只有那種把錢裝進自己口袋裏的纔是犯罪,該法辦該處理,而那種給國家和集體造成嚴重經濟損失,給人民羣衆帶來危害的責任事故,但卻沒有把錢裝進自己口袋的,就不是犯罪,就該諒解。但是我卻不能贊同這種觀點,我個人認爲,這不僅是腐敗,而且是一種帶有犯罪性質的,更嚴重的腐敗。”
陳野的話,正好說到了杜昌文的心坎上,他情不自禁的拍了拍手掌。
“說得好!”杜昌文很是讚許的看着陳野,“由於一些幹部對工作不負責任,官僚主義嚴重,不僅給國家和集體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而且嚴重地損害了黨和政府的形象,其危害性不亞於貪污受賄中飽私囊,其損失可能會更加重大。如果寬容這種行爲,放任不管,就是喪失原則,就是對人民的犯罪。有時候,瀆職比貪污更加可怕,所帶來的惡劣影響,也更爲的深重!”
杜昌文這一番話說的是慷慨激昂,倒是令陳野有些愣了,雖然他無比贊同老領導的觀點,只是杜昌文突然間說起這個,又是爲什麼呢。
他很清楚老領導的秉性,他知道杜昌文從來都不會無的放矢,其中一定另有深意。
杜昌文的話還沒說完,他看了下陳野臉上的神色,接着說道:“小陳,你是從基層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從鄉鎮到省裏,你也經歷過許許多多不同的工作崗位,所以對於我剛纔所說的,你應該體會很深。可是現在,我們卻不能不面對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們明知道每天都有爲數衆多的幹部,或多或少的都有這樣那樣的瀆職行爲,然而我們對此卻毫無辦法。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有很多,首先就是我們對這種普遍的瀆職行爲,重視不夠,打擊的力度也不大,但是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爲瀆職這種行爲,它通常都表現的比較隱祕,並且取證也極爲困難,所以我們很難判斷一個幹部的行爲到底是不是瀆職。
不過,我們卻能明確一點:瀆職,也是一種犯罪!”
聽到這裏,陳野已經明白過來,老領導一定是又有什麼新的任務,要交給自己去完成。
從陳野看向自己的的眼神中,杜昌文知道,他已經領會到自己的意思了,於是接着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用意。
“其實在幾年以前,最高人民檢察院便已經發布了通知,要求地方各級人民檢察院成立專門的瀆職侵權檢察機構,加大了對瀆職行爲的打擊力度。可是由於種種原因,我們省的反瀆機構,卻遲遲沒能正式建立起來,全省的反瀆工作,幾乎處於一種停滯狀態。”
說到這裏,杜昌文突然換了一副很懇切的語氣,對陳野說道:“小陳,我知道你一直以來其實都願意在地方工作,你希望能夠與人民羣衆保持一種最近的距離,這很好,說明你的確是一個好乾部。可是小陳,我們不能期望所有的幹部都能跟你一樣有這樣的思想覺悟,正如你剛纔所說,如果我們的幹部們不作爲,甚至是亂作爲,那麼我們就算是再努力,所取得的建設成果,到最後依然有可能會毀在這些人手中。所以小陳,我現在正式的向你提出一個建議,希望你能認真的考慮一下。
那就是,進入省檢察機關,領導剛成立的反瀆職侵權局。”
杜昌文終於把自己的真正意圖說了出來,不過他馬上又加了一句:“這並不是命令,只是我個人的建議而已,你可以選擇不接受。不管你做何種選擇,我都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陳野沒有立即回答杜昌文,杜昌文也沒有再繼續進行這個話題。這畢竟是陳野與楊曉雲兩人的新婚之夜,不應該讓工作成爲今晚的主題。
對於陳楊二人來說,今晚的主題,當然是幸福與甜蜜。
喜宴結束以後,送走了衆人,陳野與楊曉芸並沒有回到二人的新房,而是去到了江邊,沿着江畔相依相偎着漫步起來。
皓月當空,星輝漫天,夜色正好。
兩人都沒說話,就這樣靜靜的走着,感受着那一種別樣的幸福與安寧。
走了許久,兩人似乎有些累了,在江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曉芸。”陳野輕輕地叫了一聲。
“嗯。”楊曉芸把頭靠在陳野的肩上,柔聲的應道。
陳野看着江面上映照出來的滿天星輝,像是徵求妻子意見似地問道:“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接受杜省長的建議。”
楊曉芸聞言,慢慢將頭抬了起來,柔情似水的看着陳野:“其實你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了,對吧?”
陳野笑了笑,緊了緊放在妻子腰上的手:“這麼說來,你是同意我去省檢察院了?”
楊曉芸點了點頭,接着又突然笑了起來:“我覺得,杜伯伯是不想讓我們剛一結婚就分隔兩地。我如果進了省政法委,而你去了省檢察院,那麼我們也就算是在同一個系統裏了,這樣我們就能每天都生活在一起了。”
陳野裝作恍然大悟似地說道:“原來老領導的真正用意,是想讓我‘娶狗隨狗’啊!”
楊曉芸聞言,不禁嗔怒似地給了陳野一粉拳:“好啊,你居然敢罵我是狗,這纔剛剛結婚呢,你就原形畢露了是吧!”
陳野一把抓住楊曉芸的手,哈哈大笑了起來:“我這不過是比喻嘛。你想,我要是真罵你是那啥,那我不也變成那啥了麼,那咱們倆,不就成了那啥男女了麼!”
楊曉芸聞言,羞紅了臉,再次舉起粉拳朝陳野擂了過去。
兩人一陣嬉鬧之後,陳野突然指着前方不遠處,對楊曉芸道:“你看,那邊還真有倆那啥呢!”
楊曉芸聞言,忙轉頭看了過去。只見在不遠處的江邊護欄下方,兩條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狗,正彼此的蹭來蹭去,像是正在求偶。
“好像是一公一母啊。”
“是啊。哎呀,你幹什麼……”
陳野突然轉過妻子的頭,毫不猶豫的吻了上去。
“人家兩口子正在辦事呢,我們還是別在這打擾人家了。老婆,咱們回家去吧。”
靜寂的江畔,此時早已沒了人影,只留下了滿地的星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