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進來吧。”李雪娘聲音淡淡地沒有什麼溫度。
秋荷出去沒有片刻功夫,就帶着王家藥鋪的王掌櫃王嘉廉,還有一位三十左右上下年紀的衣衫襤褸的乞丐走進了錦繡坊。
“草民拜見郡主娘娘,見過程大將軍。”王嘉廉態度從容,乞丐男也並不見得有多驚慌,二人一前一後隨着秋荷進了房間,就給李雪娘和程處嗣行國禮……
李雪娘劍眉微挑,看了看王嘉廉,又瞧了瞧那位神態略顯緊張地乞丐男,聲音淡淡地問道,“知道爲什麼將你們二人請來此地嗎?”
“知道。”王嘉廉和乞丐男同時點頭,根本就沒有躲避被人質問的意思……
王嘉廉用手一指乞丐男,“就是他來到小店購買藥品。本藥鋪的夥計曾明確告訴他,此藥雖然能治病,但也可能是致病,所以要慎用。此人明言相告說,是治病。”
王嘉廉的話音一落,衆人並沒有如預期那般地見到乞丐男驚慌的神態,恰恰相反,乞丐男面色雖然緊張,但是所言非常地鎮定,“回郡主娘孃的話,王家掌櫃的所言非虛,句句是實。
不過,小人所購之藥,是您面前的這位小姐託小人購買的。當時這位小姐給了小人二兩銀子好處,然後求小人去幫忙購買一種藥物來。
小人因爲當時家中老父親和小侄兒子皆有重病奄奄一息,卻因爲沒有銀錢救治而要撒手人寰,小人就顧不了那麼多答應了。
當時小人去王家藥鋪購買那毒藥,還是這位小姐告訴的藥名。當時小人去了藥鋪,就再小人說要抓這藥的時候,就聽都藥鋪夥計自言自語地嘟囔說,奇怪,抓這藥的人很少呢,因爲這藥不會致人死亡,但是足以致人癱瘓不起的。
若不然,小人怎麼會知道那種毒藥,若是用量小是不會致人死亡,只會致人癱瘓的?
另外小人之所以要去王家藥鋪購藥,也是這位小姐特意囑咐的,說是這家藥鋪是當朝的陰妃娘孃的親戚開的,即使是喫出了事兒,也沒人敢去治王家掌櫃的罪。
小人一心要救老父親和小侄子,就再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便接了這位小姐的二兩銀子的好處,去了王家藥鋪替她買了藥回來。
就因爲王家藥鋪的夥計說,此藥用的得當便是良藥,能治病;若是用的不得當的話,就是致人癱瘓的毒藥,所以用這藥一定要聽大夫的醫囑。
小人聽了之後,心裏也是打鼓忐忑不安,就買了一點點,之後又找了些與之相似的草根摻了進去,謊稱是這位小姐所需的藥劑量。
這位小姐接過藥之後,雖然也查看了一番,但是可能是因爲過於心慌吧,便沒有看出有什麼不妥來。
就威脅了小人幾句,說如果小人敢把今天幫她買藥的事兒說出去,就讓官府的人來將小人抓走,說小人慾要對錦繡坊圖謀不軌。
因爲錦繡坊是安樂郡主娘孃的,裏面的人也是安樂郡主娘孃的人,只要說小人對錦繡坊圖謀不軌,官府就會不問緣由地抓人,然後致以重罪。說完這位小姐就走了。
小人不知道這位小姐要害誰,就一路上悄悄地跟蹤過去,見她進了錦繡坊之後再沒出來,小人就後悔了,知道她可能是要害錦繡坊的人。
可是,事情已然至此,若是小人出面告知錦繡坊,也可能反被其所暗害,再加上小人當時確實是急需那二兩銀子就兩條命,也就私心作祟,僥倖地想着只是致人癱瘓,而不是取了性命,就離去了。
郡主娘娘,小人句句是實言,絕不敢在有半句假話,請郡主娘娘明察。小人既然來了,就是想着罪有應得,該受處罰,所以小人願領重責。”
“你胡說,你這是侮蔑。”乞丐男的話音未落,寧曉嫺就尖聲厲喝道,“你這個該死的要飯花子,誰不知道你在這一帶所作所爲?啊?整天藉着要飯的機會,卻是個做打家劫舍的勾當的?
你說,你是受誰指使,來誣陷我和我孃親的?娘,既然人家欺負咱們娘倆孤苦無依,想要陷咱們娘倆於死地,此處何曾是咱們久留之地?莫不如,莫不如咱們走吧,生的礙着人家的眼。”
李雪娘聽到寧曉嫺最後的哭聲,仿若真個是受了委屈受了冤枉一般,不由地暗笑,不愧是歹毒之人,竟有幾分心機,知道事情不妙就趕緊倒打一耙溜之大吉。
寧曉嫺嚶嚶地掩面而泣,顫抖的雙肩顯得贏弱不堪,不知道的還真就以爲她受人冤枉被人欺負。
石氏姨表妹此時卻跌倒在地上,任由那淚水滾落下來,她的心理除了懊悔就是揪心。
作爲母親,她豈能不知自己的女兒的性子?如今女兒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僅僅是自己的縱容,也是她心大膽大手段殘忍所致。
自打從鄉下投奔了姨表姐之後,姨表姐母女三人所過的富貴生活,就膨脹了自己女兒那顆不安分地心。
寧曉嫺不止一次地對她的孃親說,“長這麼大,女兒所要的生活便是如此這般模樣,否則妄爲人世走一遭。
娘,女兒一定也要嫁給那八裏村的田舍奴洛平,女兒不是喜歡他,而是他能帶給女兒所要的生活,因爲他有一個做郡主娘孃的妹妹。”
當燕珍與洛平的婚期定下之後,人家準新娘沒有着急,她寧曉嫺卻急得要命,三番兩次逼着孃親去跟表姨母討個請,讓她也隨着一同嫁進洛家,去給洛平做妾,姐妹二人同侍一夫,不但是親密,也是美談佳話。
而她寧曉嫺自己更是不斷地討好着燕珍,每天服低做小討好獻媚。開始燕珍並不知道她的野心,還以爲她與自己真的是姐妹情深。
可是當石氏義正言辭地呵斥了表姨母的請求之後,燕珍才明白寧曉嫺的不良用心,當即便不再與之往來。雖然是還允許她母女二人留在錦繡坊過活,但是對待她們已然沒有了往日的情分。
開玩笑,誰的丈夫願與她人分享?自己的枕邊何曾允許她人酣睡?
燕珍和燕梅自此以後,再沒有給過寧曉嫺一個笑臉,就是那一向很疼愛她的石氏,見了她也不再有好臉色,真的就如對待家裏其他繡娘那般。
寧曉嫺是又羞又恨更加嫉妒!
於是,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寧曉嫺鋌而走險了。
她想起小的時候,孃親曾爲了哥哥不被父親嫌棄,爲了自己不被姨娘庶女欺壓,曾用過一種藥物毒害了父親的寵妾,使她癱瘓在牀,從此不再受父親的垂憐。
於是,寧曉嫺憑着兒時無意中得知的藥物,就咬牙舍了二兩紋銀,出門尋到了這位急需用錢抓藥治病的乞丐,讓他給自己買回了藥物,逼着自己在錦繡坊負責做飯的孃親,給石氏和燕珍,燕梅下藥。
爲了遮人耳目,避免引起他人懷疑,寧曉嫺狠了狠心,便與自己的母親也一同喫了點那藥粥。
若不是鐵柺李來得及時,又是妙手神醫,不但石氏和燕梅將會終身癱瘓,就是那燕珍也要落得空歡喜,不但不能再下地行走,而且還將失去一樁美好的婚姻。
可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寧曉嫺怎麼也沒有想到,她算計好的,一旦事情敗露,李雪娘肯定會以爲是陰妃娘娘因爲陰筱的事兒,而暗中搞的鬼,命王家藥鋪下的毒。
卻不料秋荷出門沒多久,就把替她買藥的乞丐男給帶了回來,而王家藥鋪的王嘉廉也是毫不避諱地承認了藥物是處置自家藥鋪。
寧曉嫺絕望了!
尚在虛弱的石氏,哪裏會相信自己的姨表妹,爲了一己之私,竟然暗地裏給自己,給錦繡坊所有的人都下了毒手?她悲憤交加,走到表妹面前,顫聲喝問道,“詹怡清,你……你?表姐我可曾錯待你們母女?嗯?你竟然能下得了這般毒手?”
石氏的姨表妹詹怡清哪裏還有臉面對質問自己的表姐?她不敢抬頭,只是癱軟在地無力地哭着,沒有申辯也沒有應答。
那一旁的寧曉嫺聞言卻猛然抬頭,淚流滿面,似有悔恨也有懊惱,跪在地上跪行到石氏面前,連磕了幾個頭,嬌弱地喚了聲姨母,泣然道,“姨母,這,這都是,都是我娘,我娘她讓我這麼做的。”
一語未落,生生驚呆了低頭哭泣的詹怡清,啊?這是她生的閨女嗎?是嗎?她,她……她她她……她竟然爲了討活,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詹怡清肝膽俱裂,心裂欲碎,她簡直是難以置信,面前口口聲聲說受了自己指使才下毒的小姑娘,是自己那弄巧賣乖機靈懂事的愛女。
李雪娘哪裏有耐心在這裏聽寧曉嫺推諉扯皮?這個能出賣自己孃親,拿自己孃親做墊腳石的女子,除了能用畜生二字形容她之外,已經沒有必要再與之多言。
於是李雪娘不耐煩地一擺手,“秋荷,去衙門報案,請管府來拿人。是非曲直讓他們去大堂上說吧。”
“不不,不,姨母,姨母饒了嫺兒吧。嫺兒也是被逼無奈,不得不聽命於母親啊。姨母,您放過嫺兒,求求姨母了。”寧曉嫺撕心裂肺地叫聲,讓人聽了更加寒心。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構陷自己的親生母親,可見其心思的歹毒無情狠厲……
詹怡清瞧着自己垂死掙扎的女兒,耳聽着她絕情地話語,悽然地無聲地笑了……這就是自己疼愛的女兒,一個畜生不如的女兒啊!
“姨母,嫺兒說得是真的。在我小的時候,我娘就曾經用這法子,暗害過我父親的小妾……”詹怡清還沒來得及聽見自己女兒最後的辯白,兩眼一翻,心口一痛,就華麗麗地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