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茺洗碗的時候林沫在一旁整理冰櫃裏面的東西,他的眼角瞟到林沫的身影,隨口問:“最近學習緊張嗎?”
林沫可以肯定白茺就是在和他講話了,因爲廚房裏除了他和白茺沒有其他的人。
“嗯,還行。”林沫斟酌着說。
林沫幾乎不能想象白茺洗碗的樣子,但是事實證明白茺做家務的能力挺強的,把碗洗得又幹淨又快。他努力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轉過頭去看白茺做家務的樣子,最終還是因爲不好意思而沒有轉過去,只有低着頭時候的眼角餘光可以偶爾看到白茺手臂移動的動作。
白茺洗完了碗,把碗碟一個一個晾在架子上滴水,轉過身來擦手,對林沫說:“你那個打工還是不要做了吧,我聽你說話聲音有些沙啞,是感冒了嗎?”
林沫自己沒有注意到身體上的不適,白偉偉也沒有注意到,大概是因爲他們兩個天天都在一起說話,白偉偉就沒覺察到林沫的聲音有什麼變化。
白茺一出差回來,就聽出了林沫說話的聲音乾澀暗啞,又問他:“喫藥了嗎?沒效果的話趕緊去醫院,別拖嚴重了。”
林沫不知道白茺怎麼會關心起自己來,狐疑地抬起頭看白茺,白茺神色很柔和地也正看着他,林沫忽然一下又心慌起來,不敢多看,立刻低了頭,說:“好,我知道…”
白茺看着林沫在自己面前總是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有多靦腆,不禁對林沫有些心軟,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林沫的手,說:“你手涼,多穿點衣服。”
林沫心裏一跳,幾乎就要把手從白茺的手裏抽回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被白茺握住,林沫就覺得自己使不出力氣出來,覺得自己的手在白茺的手裏輕飄飄的,沒什麼力量和分量。
白茺只是很短地握了一下林沫的手就放開了,之後他去找家裏常備的感冒藥給林沫喫,林沫猶猶豫豫,最後還是接了。
晚上的時候白偉偉和林沫又做了一會習題,背了英語課文,然後林沫纔回家。
白偉偉拜託白茺送林沫回家的時候,林沫心裏還在埋怨白偉偉,他真的非常想一個人坐公車回家,但是白茺和白偉偉都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回去,所以最後林沫還是坐上了白茺的車。
平日裏其實白茺很少開車,他進出都有司機接送,白偉偉是自己管自己,打車上下學,家裏用到車的時間很少很少。
林沫坐上了車之後,白茺側身幫他拉過安全帶扣好,交錯之間林沫聞到一陣很淡雅的香水味。
林沫不知道那是什麼香水的味道,味道很輕很淡很好聞,和白茺的形象不符但是卻讓人意外地覺得適合他。
白茺平平穩穩地把車開上高速,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林沫在心裏鬆一口氣,鬆一口氣之餘又覺得心裏有點沒落。
時間過去了大半年,白茺居然還記得林沫家的路,車停在北區工廠門口的時候,林沫不由得說:“叔叔,就到這吧,我自己能回去。”
白茺沒繼續往前開,在門前停了下來,守門的人不知道去了哪裏,把大門鎖上了,車進不去,只在旁邊留了一個小門可以讓人進出。
林沫說完話之後,白茺沒有立刻回答。
車廂裏的空氣在莫名的時間起了微妙的變化。
白茺側過頭對林沫說:“你來家裏給偉偉補課,每天學習了多少個小時,按照這個時間我算給你錢,你就不要去打工了。”
白茺這句話完全不是詢問,而是直白的陳述句。
林沫聽了,心裏竟然有一絲慌張和羞恥,慌亂之中說:“不,叔叔你誤會了,我和偉偉是同學…”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白茺就說:“我知道,所以我纔想讓你來家裏幫助偉偉學習,你還要去打工的話,我很擔心你的身體和時間能不能應付。”
林沫急於向白茺解釋,自己不是和那些貪圖錢和權勢的人一樣,但是心裏越急,也就越覺得羞恥。
他一邊咬着下脣一邊艱難地說:“我沒事,叔叔,你不用擔心,偉偉他最近進步很快,他能學好的,請你相信他。”
林沫的牙齒咬過淡粉色的下脣,脣瓣上沾了水澤,泛着瑩瑩的光。他小巧秀氣的瓊鼻和下巴白得有點不像話,但是卻低着頭,羞愧焦慮的樣子,恰好呈現出來一種纖細易碎的美感。
白茺捕捉着林沫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目光灼灼,又深又沉。
林沫坐在副駕駛上,很想躲避開白茺的視線,但是卻不可能做到,他整個人都成一種下陷的姿態,十分煎熬和羞愧。
白茺沒有繼續之前的話題,轉而說:“今天下午你和偉偉待的那個房間以前是我妻子的,後來她去世了,她的東西就留在了那個房間。偉偉很想念他媽媽,常常會進去坐坐,你和偉偉做朋友,關係這樣親密我很高興。”
白茺盯着林沫的臉,有種認真的執着在,但是神情卻是溫柔的。
林沫被他看得移動不開臉,目光羞澀又緊促地盯着白茺看,完全不明白白茺爲什麼會忽然說起這個。
白茺則是很平靜地對着林沫閃躲短促的目光,說話聲音低沉柔和。
林沫微微仰着細白溫順的臉,喃喃地說:“嗯,我明白的,叔叔,偉偉他很孝順,心地也很好,我會好好幫助他的。”
白茺又別有深意地看了林沫一眼,覺得他肌膚細膩瑩白,光潔的皮膚在柔和的燈光下有獨特的吸引力,泛着淡淡的光華。不知怎麼,白茺忽然很想撫摸一下林沫的眼角。但是這個想法被他自己硬生生地剋制住了。
林沫習慣性的沉默着,白茺也沒有說話,兩個人靜靜的,安靜的氛圍充斥滿了整個車內。
過了一會,林沫才說:“叔叔,我下車了,謝謝你送我回來,你回去小心。”
白茺目送着林沫走進前方的黑暗裏,一直到林沫整個人都消融在了前方,白茺纔開着車掉頭離去。
第二天的時候,白偉偉在家有些無聊地看書做作業,林沫沒有來他家,他一個人做題便有些喫力,不懂得地方空了出來,準備等林沫來了給他講解。
白茺剛出差回來,請了幾天假在家裏休息,所以也就沒有出門。
鐘點工買了食物進屋來的時候難得地看見白茺在家,驚喜地問道:“白先生在家吶?”
白茺點點頭。
鐘點工進了廚房,打開冰箱發現裏面有昨晚喫剩下的菜,走出來問道:“白先生昨晚自己做的飯?”
不知道爲什麼,白茺沒有說出林沫的名字,而是簡單地說了一個“是”。
鐘點工笑嘻嘻的,也不再多問什麼,捲起袖子就開始做家務。
做完了自己日常的工作之後,一看時間到了午飯時間,鐘點工就走出來問白茺:“白先生喫午飯嗎?”
白茺一看時間已經到了喫午飯的時間,就說:“那就勞煩你做幾個菜。”
鐘點工笑呵呵地說:“不礙事,白先生難得回來,我今天來都不知道你回來了要在家裏喫飯,不然就多買些肉了,今天早市的魚很好的,很多人都搶着買。”
白茺點點頭,沒說什麼話,就上樓去處理一些瑣事了。
其實鐘點工做一個小時也是做,做兩個小時也是做,留下來給白家父子兩做做菜,還能多待一些時間,錢也自然會多給一些。而且,如果主人家覺得做出來的菜色胃口適合,說不定還能讓她以後都來做飯,收入自然更高一些。所以,鐘點工其實是很願意留下來做飯的。
白茺處理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樓下就招呼喫飯了。
白茺下樓的時候看見白偉偉趴在餐桌上,沒什麼精神,於是又想起林沫來,只是擔心他的身體有沒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