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曆207年。
霧季。
太陽被隱藏在濃霧之後,即使是大白天也視距不足,三米以外人畜不分。
這種季節少有人外出。
一支蜿蜒的隊伍行走在荒野之中,隊伍中點燃了用盡雲礦製作的照明燈。
燈光破開霧靄,將視距足足拉長到三十米遠,如果有東西靠近,隊伍也能夠及時察覺。
細看的話,會發現隊伍中大部分竟然都是少年少女。
衆人面色疲憊,但是眼神堅毅,警惕地觀察周圍的同時,有些人眼中還透出期待。
一少女摸了摸背後的刀鞘嘆一口氣:“怎麼辦啊,這次實習我只獵到兩頭霧獸,還差一頭啊!我怕我畢不了業……”
“你比我好,我才獵到一頭,還差兩頭!”
“還是白粟厲害,她已經獵到七頭了,是我們搏浪班最厲害的,聽說培優班獵霧獸最多的也就六頭呢。”
隊伍的某個角落,白粟正在擦自己的長刀。
這把刀是她七歲生日時舅舅送她的禮物,她十分愛惜。
她長着圓臉杏眼瞳仁黑,乍一看是個甜妹,但她的性格着實算不上甜。
此時便有一隻手悄悄地從她背後伸過來,她微微側頭避開,右手抓住對方一擰,就有人“哎喲哎喲”地慘叫起來。
一隻硬邦邦的甲殼蟲掉在地上“百腳朝天”地掙扎着,那細細密密的足肢讓人看了頭皮發麻,可以想象得出它落在領子裏爬進脖子時在皮膚上爬行時的噁心恐怖感。
“嗷!放手放手!白粟你放開我!”
偷襲者是一個染着紅頭髮的男孩,長相算得上帥氣,此刻因爲手被反擰而痛苦得齜牙咧嘴,那份帥氣就全然消失,只剩下猙獰醜陋了。
白粟皺着眉頭,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用用力:“劉朋,你是不是有病?”
三不五時招惹她對她使惡作劇,她每次都對他毫不客氣,他卻總是不喫教訓,過後還是要繼續犯賤。
白粟有些困惑地想:這就是傳說中的賤骨頭嗎?
這回她沒有像上次那樣大方放過劉朋,再次用力直至將對方的手摺斷。
這種千足蟲有毒,足肢上有細如牛毛的小刺,小刺上自帶毒腺,被它爬過的皮膚會立刻中毒,毒素會在十幾秒內蔓延全身,身體將會僵直無法動彈。
即使校醫及時給傷者注射解毒針劑,身體也需要三個小時才能徹底代謝掉體內毒素。
白粟無法忍耐在野外時自己失去對身體的控制長達三個小時。
劉朋這一回已經算不得惡作劇了,這是謀殺!
隨着白粟加大力道,劉朋發出慘叫。
“放手放手!放開我!我跟你開玩笑的!”
前面車上的跟隊老師聽見動靜,還以爲是變異獸或者變異植物偷襲呢,趕忙衝過來跳上這輛屬於搏浪一班的卡車。
等見到在地上打滾的劉朋,以及站在旁邊淡定看天空的白粟,她一下子明白過來,瞪眼:“劉朋!你又來搏浪一班欺負白粟!”
劉朋抱怨哭訴:“我真的是來找白粟玩的,她把我的手弄斷了!”
白粟指了指地上被她踩死的千足蟲:“他要拿這個塞到我領子裏。”
跟隊老師氣得額頭青筋狂跳:“劉朋!”
劉朋被領走了,白粟重新坐下來擦刀。
她的同學湊過來嘰嘰喳喳,有的說劉朋活該,有的說白粟剛纔那一招帥炸了,還有的嘀咕:“白粟你也太狠心了,劉朋只是因爲喜歡你,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啊。”
白粟難以置信:“你瘋了嗎?他喜歡我?我看他是恨我纔對。”想起這次畢業實習,再想起遠一些的年級賽、全校賽……劉朋都考不過自己。
她肯定點頭:“他一定是嫉妒我成績比他好,所以才一直干擾我,可惡,劉朋太噁心了,有本事憑自己的實力考贏我啊!”
有同學捂着嘴笑,有的同學嘻嘻哈哈附和,搏浪一班的卡車上氣氛好極了。
隔了兩輛車的卡車上,培優班的人冷眼看着劉朋嗷嗷叫着接受校醫的治療。
等校醫一走,有人忍不住了:“劉朋,你是天賦者,我們培優班跟搏浪班那些普通人之間是有壁的,你看上普通人就算了,追還追不上反而丟人現眼,跟你一個班真的好丟臉!”
“就是啊,天賦者跟天賦者之間才能生出有天賦的孩子,我們跟搏浪班那羣人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自己自降身價倒貼,真是丟臉。”
劉朋臉色煞白,沒受傷的手搭在包紮好的傷手上,不耐煩地說:“關你們什麼事!”
你們懂什麼?!
白粟是沒有天賦,可她是城主的女兒!
不少人都知道,城主生有一個沒有天賦的女兒,但從未有人知道那個女兒的長相與姓名,劉朋之前也從未將白粟與城主之女聯繫到一起。
在白城裏,跟隨城主一脈姓白的人不少,譬如孤兒院裏那些小孩全都姓白。
白粟在搏浪班裏很出名,成績特別好,每次實戰都十分拼命,一看就是沒有背景的女孩,城主獨女怎麼可能會在武技學院裏喫這種苦?他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發現這個祕密的。
“那你要追就好好追啊,老是整蠱人家做什麼。”一個神情高傲的女孩翻了個白眼,“不是吧不是吧,難道你還相信那種喜歡誰就對誰惡作劇的老套路?天啊,我真的不好意思說認識你。”
見劉朋神情僵硬眼睛快速眨動,她就知道自己說中了。
咦,嘔……
女孩擠出人羣坐到卡車邊緣,像是再見他一眼都嫌眼睛疼。
劉朋的面色紅一陣青一陣,最後惱羞成怒:“胡說八道!”抱着手靠着車壁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其他同學見沒有熱鬧可瞧,嘀咕一會兒也停了下來。
劉朋其實有種被點破心思的羞惱,也有這幾番計劃均失敗的困惑。
難道,這一招真的沒有用?
他本來想着白粟那種城主千金,平時肯定見多了別人對她的阿諛奉承,那麼自己裝作不知道她的身份,用玩鬧的法子親近她……
她肯定會覺得新鮮,然後對他生出幾分不同的情愫。
這難道不是個好主意嗎?白粟不會覺得自己是個特別的男孩嗎?
可這幾次確實失敗了,今天白粟還扭斷了他的手!這怎麼看也不像是打情罵俏了……
陷入深思的劉朋沒有發現,一雙眼睛在人羣中朝他看過來,如果眼神能化刀,劉朋已經被千刀萬剮。
“白熒,你沒事吧?臉色好難看啊。”
眼睛的主人收回視線,循聲回頭露出陽光的笑容:“我沒事啊,可能有點暈車吧。”
“哦哦那就好。”同學對上白熒的笑臉,有些暈乎乎地跟着傻笑起來。
忽然,白熒猛然看向霧氣深處,耳朵後的迷你副耳微微顫動。
他覺醒的天賦很雞肋,是聽力進化,對戰力沒有絲毫幫助,不過在偵查險情上頗有成效。
他沒有猶豫,直接飛奔下車。
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濃霧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哎是霧獸!又被白熒搶先了!”
“你也是聽力天賦者,怎麼就聽不到啊!”
“我、我聽到了啊……”同爲聽力天賦者的學生苦着臉,可是他聽到動靜的時候,白熒已經衝出去了。
誰跟白熒一樣像個瘋子,聽見動靜就直接衝,一點都不擔心是否會聽錯,也不害怕也許衝過去後遇到的是無法應付的獸羣,他可是很惜命的好嘛。
而且,現在車隊正在行進中,他也不敢跳車啊!多危險!
白粟看着濃霧深處,眼睛裏有擔憂。
很快,白熒就提着一頭細長的霧獸從後面追上來。
“姐!這個給你!”白熒跑過來將一個東西丟到白粟所在的車上,見白粟抬手接住了,這才咧嘴笑。
“趕緊回車上去!”白粟喊。
“哎!”
白熒目送着搏浪一班的卡車慢悠悠地往前開去,自己班級所在的卡車也搖搖晃晃來到自己面前,這才助跑兩步飛攀上車。
“你弟又給你送什麼了?”
白粟展開手心,一顆藍色的石頭微微散發着熒光,仔細看的話似乎還在顫動。
“這是熾藍蝶的蟲繭!哇,這種蟲破繭化蝶後可漂亮了,我早就想要買一隻掛在牀帳裏當小夜燈呢,可以賣給我嗎?”
“不行。”白粟將蟲繭塞進口袋裏。她繼續擦刀,養精蓄銳,打算等到了下一個臨時駐紮點再大幹一場。
下一秒,她猛然睜開眼睛,下意識抬手去觸摸身側。
摸了個空。
·
白粟徹底清醒。
眼前的不再是武技學院的實習車隊,同學們的面容也快速淡去,身側那把從七歲起就一直陪着自己的長刀也不見蹤影。
呼吸忍不住變重,她的眼睛無神地盯着低矮的棚頂發呆。
鐘聲在遠處響起,有人在喊:“上工了上工了!趕緊的!”
深吸一口氣,白粟坐起來,剛要下牀卻感覺眼前有彩色的炫光一閃而過,隨後腦子發出震顫的嗡鳴。
[白粟你好,我是位面貿易小店的輔助系統小圓]
[請問你有興趣綁定本小店嗎?]
[本店連接千千萬萬小世界,各個小世界物資豐饒,奇珍異寶應有盡有,成爲店主之後,你就能見識到浩渺的新世界]
[同意或者拒絕?開始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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